赫敏正坐在靠墙的一张桌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瘦削女巫,哈利认出了圣芒戈的徽章别在她领口上。
赫敏正在说话,手势轻快而明确,像是在解释什么比较复杂的概念;对面的女巫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罗恩在他自己那张桌边,正跟一个看起来像是古灵阁职员的中年男巫聊着天。
准确来说,是那个男巫在说话,罗恩在听,表情很努力地保持着“我在认真听你说并且我确实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虽然哈利从远处都能看出他其实听得有点吃力。
另一边,布雷斯和潘西正一左一右地“夹”着斯拉格霍恩。
斯拉格霍恩的脸因为喝了酒有点泛红,笑容比刚进门时更松快了些,显然布雷斯刚才讲了一个什么让他很开心的故事。
潘西适时地插话,用带着淡淡恭维的语气问斯拉格霍恩关于他收藏的那些纪念品的事。
斯拉格霍恩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回忆和讲述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其他人正在生什么。
德拉科所在的方向被一扇半开的屏风挡住了,哈利看不见他,但他能听见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句低沉的、带着苏格兰口音的声音,那是西弗勒斯在说话。
然后是德拉科回答的声音,似乎是在回答什么技术性的问题。
哈利端着一杯新倒的黄油啤酒,朝另一个目标走过去。那是德拉科名单上标为“绿色”的一个人物:克劳迪娅·格雷,前傲罗办公室副主任,现在退休了,在霍格莫德开了一家小小的魔法书籍修复店。
她今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是银白色的,剪得很短,戴着一副小巧的圆框眼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红酒,看起来像是那种不喜欢主动跟人搭话、但也不排斥有人来跟她说话的类型。
“格雷女士?”哈利走到她桌边,礼貌地欠了欠身,“我是哈利·波特。不知道我能不能坐这里?”
克劳迪娅·格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淡褐色的、清醒而敏锐的眼睛,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两三秒,那明显是出于职业习惯,而哈利对此在熟悉不过。
“请坐。”格雷女士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打磨过的石头。
哈利在她对面坐下来。桌上的蜡烛照亮了他半张脸,把另外半张留在阴影里。
格雷女士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说道:“斯拉格霍恩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你知道他怎么夸人吗?他夸人的时候声音越大,说明他越不确定那个人值不值得夸。”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我记住了。这对我以后判断他的真诚程度很有帮助。”
格雷女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来找我,应该不是来听我点评斯拉格霍恩的。”
哈利放下了笑容,真诚的说道:“您说得对。是这样的,我听说您在傲罗办公室工作了二十三年,参与过至少三场大规模的黑魔法组织清剿行动,是一位非常值得敬佩的战士。所以,我想听听您对现在这个局势的看法。”
格雷女士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杯沿在她的手指间转了转。“什么样的局势?你说的是魔法部不愿意承认的那个?还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谁都不敢明说的那个?”
“后者。”哈利说。
格雷女士看了他一会儿。烛火在她镜片上跳动,把她的目光映得有些深不可测。“波特先生,你多大?”
“十六。”
“十六岁。”格雷女士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对“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的感慨,而不像一些有地位的人惯有的对青少年的轻蔑。
“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纠结怎么通过高级幻影显形考试。你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考虑魔法部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后者’了。”
对于这个问题,哈利一向很平静。“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有些东西会追着你来,不管你想不想面对。”
格雷女士沉默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霍格莫德村庄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星星点点的暖光,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远处隐约传来蜂蜜公爵关门时的铃声和一声狗叫,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终于,格雷女士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如果你面对的那个‘后者’真的来了,你打算怎么做?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哈利有条不紊的将他们的一小部分计划和现在的结果以及已达成的效果告知格雷女士。“我打算尽可能让更多的人站在我们这边。当然,不是因为什么人多力量大这种空泛的道理,这显然太肤浅了,我想这也不是您想听到的答案。”
哈利敏锐的注意到了格雷女士在他说到几个特别词的时候皱起的眉头,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相反,他在阐述自己的理念之前顺手将这一点不舒服给解决了。
“我认为,每个生了剧变的时代,到了先驱者们倒下,需要有更多的人站出来的时候,那些曾经犹豫过但最终选择了行动的人,他们心里的那口气会比被迫走上战场的人撑得更久。”
“而目前为止,我拥有整个霍格沃茨做我的后盾。同时我想魔法部也有一些先生女士一直在支持着我们。”
格雷女士的食指在酒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叮,叮。像钟表的声音。
“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家伙,以前在傲罗办公室做情报分析。他手上有一份很多年前整理出来的、秘密的东西,上面记录了某个……组织的活动规律和人员关系网。那份东西当年被压下来了,因为上头说‘不合时宜’。”
哈利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抛出一个惊天炸弹之后,给雷女士继续加码。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但我要提醒你,他那个人不太好打交道,脾气很坏,而且他讨厌被年轻人教导应该怎么做。”
“我不打算教导他,我只会听他说。我的爱人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格雷女士的镜片后面的目光里浮起一丝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满意。
她放下酒杯,从自己随身的小羊皮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名片上印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字体很小,颜色很浅,像是故意不想让人一眼看清楚。
“你要是去了,提我的名字。别的就不用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