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说:“休息一下再走。”
诗宝没有反对,她转了个身,在树根旁的阴凉处卧下来,
花辞也蹲在她身侧,把三只幼崽拢到肚皮和尾巴围成的半圈里。
望北和月牙很快就趴着睡着了,小芝麻缩在花辞的前爪之间,
闭着眼睛微微打着鼾,他大概是被那片砾石滩吓着了。
诗宝合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花辞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右耳始终微微转动着,在听着幼崽们的呼吸声。
花辞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走过一片更大的砾石滩,
在西北那边,滩比这里大很多很多,
走了整整两天才走完,
我的爪子全部磨破了,走完之后足足养了两个月才能重新走路。”
诗宝的耳朵动了一下,虽然花辞的声音是从她右侧传来的,
但她放在地上的耳朵似乎也听到了什么。
花辞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跟着一个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父亲的老家伙,
那老家伙走不快,我也走不快,
那片砾石滩很大,大到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落,
我们还没有走到中间。天黑了以后,
我们就坐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他给我舔爪子,
用口水把那些细小的口子舔干净,
然后再用枯草和苔藓把爪子包起来,第二天早上再拆掉。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走到砾石滩尽头之后有一条河,
他让我在河边等他,我一直等,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太阳落山了,他都没有回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父亲,
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花子的声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诗宝没有睁开眼睛,
她微微侧过头,把右耳朝花辞的方向偏了偏。
小芝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花辞的前爪上,
花辞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午后的阳光在荆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几只毛茸茸的身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后,花辞站起来,诗宝也站起来,
她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细沙,花辞把三只幼崽重新拢到身侧。
望北已经恢复了些精神,蹲在前爪上打量着前方那片黄土坡。
花辞说:“天黑之前要翻过那道黄土坡,那边应该有一片水潭。”
诗宝没有回答,但花辞已经习惯了她不回答,
他往前走,步比上午略快了一些,
好像从那片砾石滩和花辞的回忆里汲取了某种力量。
暮色降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而长,
覆盖在那片干燥的坡地上。
他们翻过那道坡时,太阳正在落山,坡顶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
半截树身焦黑,另一半还活着,枝条上挂着零星的叶片。
花辞在树根旁停了下来,因为诗宝也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