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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扩招惊雷照尘缘(第1页)

料峭的春风裹着山野的寒气,一遍遍扫过黄土坡的村落,三月的岭南乡村依旧寒意刺骨,半点没有开春的暖意。

黄白佝偻着身子,蹲在自家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门槛上,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夯土墙,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半支磨得亮的中华铅笔。

笔杆被长年累月的拿捏磨得光滑温润,笔芯削得极细,木头边缘被指甲抠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细痕,这是他数年苦读唯一留存的念想。

他双目空洞地望着村口坑洼的黄泥路,心里一片荒芜,压根预料不到,年这场姗姗来迟的寒冬高考,会是劈开他泥泞人生、改写千万人命运的惊天惊雷。

这绝非一场普通的升学考试,是十年动乱落幕之后,国内教育体系从满目疮痍的废墟中艰难复苏的第一声铿锵呐喊。

它是整个国家现代化征程的全新,更是无数被岁月埋没、被出身困住的底层青年,唯一能死死攥住、挣脱宿命的救命稻草。

没有人提前告知黄白这场变革的重量,也没人告诉他,从高考重启的那一刻开始,国家人才选拔终于重回正轨。

往后数十年举国腾飞的经济、突破桎梏的科技、遍地开花的建设,追根溯源,全都离不开年恢复高考这至关重要的一步铺垫。

所有熬过寒冬、走进考场的考生,无论最终是否金榜题名,都是这个伟大时代破冰重生的见证者。

唯独黄白,此刻卑微渺小,连坦然做一个见证者的底气,都快要被无尽的等待磨得一干二净。

他更是一无所知,千里之外的北京,一场专门针对本届考生、关乎万千落榜青年命运的扩招决策,正在高层紧锣密鼓地敲定落地。

匆忙复办的专科院校、临时增设的走读生名额、破格扩容的招生指标,正跨越千山万水,悄无声息地朝着绝境中的他靠拢。

此刻的黄白,心底早已凉透,凉得像山野间三月尚未解冻的冻土,硬邦邦、冷冰冰,寻不到一丝暖意。

那张薄薄的高考准考证,被他无数次揉皱又小心翼翼展平,反复数次,纸张边角早已起毛卷边,布满细碎褶皱,恰似他此刻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希望。

村里同期和他一起奔赴考场的下乡知青,已经有两人早早收到了烫金录取通知书。

那两日村里鞭炮声响彻不断,大红喜字贴在知青点门口,两人背着洗得白的粗布行囊,在全村乡亲的簇拥欢送下,昂挺胸走出了大山,彻底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同考之人尽数上岸,唯有他,日复一日苦苦等待,别说录取通知,就连半点相关消息都未曾等到。

旁人问起,他总是故作洒脱地摇头,嘴上反复念叨着不抱希望、早已看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天天未破晓,天色刚蒙蒙亮,他都会准时起身,拧开那台掉漆斑驳的半导体收音机。

微凉的晨风中,他指尖死死按住老旧的调频旋钮,一寸寸缓慢拨动,不敢错过任何频段,生怕遗漏一丝一毫和高考录取相关的讯息。

这台老式收音机,是当年他下乡插队时,恩师徐默然冒着风险偷偷塞给他的珍宝。

漆黑的外壳边角早已磕碰掉漆,机身侧面刻着一个小巧工整的“徐”字,深浅入木,是恩师的期许,也是他熬过数年艰苦知青岁月,最珍贵的寄托,是暗无天日日子里唯一的光。

这天清晨,薄雾笼罩山村,院外的老梧桐树挂满晶莹晨露,冷风一吹,露珠簌簌掉落,打湿了地面的黄土。

黄白端着豁了小口的白搪瓷缸,站在屋檐下简单洗漱,白色牙膏沫沾在嘴角,还未来得及擦去。

收音机里原本嘈杂的新闻播报陡然切换,一段清晰庄重的播报声骤然响起,瞬间攥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今天播《招生政策灵活择优录取,选拔人才要有所侧重——黑龙江省关于贯彻落实年高招政策》的纪实报道。”

黄白动作骤然僵住,连忙放缓刷牙的动作,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半点声响。

冰凉的搪瓷缸死死抵在下巴处,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肌理,可这点寒意,远不及他心底骤然翻涌的悸动与忐忑。

他太渴盼一丝消息了,哪怕是千里之外黑龙江的招生政策,哪怕大概率和自己毫无关联,也能让他即将彻底熄灭的希望,多苟延残喘一秒。

“经过各级政府及社会各届的共同努力,黑龙江省年的高校招生工作于年月o日圆满结束。”

平淡的播报声落在耳中,却像一块冰冷的寒冰,狠狠砸进黄白的心底,出咯嘣一声脆响,疼得他心口骤然紧。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嘴角的牙膏沫顺着下颌缓缓滴落,一滴滴落在洗得泛白的蓝布褂子胸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外省的招生工作已然彻底收尾,那千里之外的广东,自己填报志愿的省份,定然也早已结束录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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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如同细密的钢针,狠狠扎进心口,密密麻麻的闷痛席卷全身,积攒多日的侥幸与期盼,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一声低沉沙哑的长叹,带着数不尽的委屈、不甘与酸涩,从他干涩的喉咙里缓缓滚出。

常年干重活、吹惯山风的嗓子粗糙干涩,叹息声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满是疲惫与无力。

他抬手用力抹掉嘴角的牙膏沫,指尖控制不住微微颤,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继续静心聆听播报。

哪怕早已预知结局不会如愿,他也想完整听完这篇报道,给自己数月的煎熬与苦读,一个潦草的交代。

“省内外高等学校先后在黑龙江省录取新生(包括走读生)名,省内师专班录取新生名,共计录取新生名。从政治面貌看,党团员占录取总数的。从文化成绩看,本次录取的高校都比较满意。”

一万一千多名录取名额,海量的升学机会,可从头到尾,这里面从来没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

黄白垂眸盯着搪瓷缸里浑浊晃动的自来水,眼底酸涩翻涌,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潮气死死堵在眼底,不肯落下。

“中国科技大学在我省招收名学生平均成绩o分。哈尔滨工业大学录取的最低分数是分。”

听到具体分数线的瞬间,黄白五指骤然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骨缝里透着酸胀。

他心里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考场估分,总分比哈工大最低录取线还要高出二十分有余。

可那又如何?

再好的笔试成绩,再亮眼的卷面分数,过不了政审这道要命的关卡,终究都是镜花水月、白费功夫。

就像他在知青点蛰伏的那些年,日日勤恳劳作、事事积极争先,任劳任怨从不偷懒,却因为一纸受限的家庭成分,连推荐就读工农兵大学的基础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有不少考生在考试中答完了必作题,还答了加试题,成绩最高达分。哈尔滨师范学院数学系录取的一个班有名同学数学成绩在o分以上,他们平均成绩(加试题分数在内)o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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