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前缘(中)
初来乍到的明月千树,既没有背景,又没有人脉,文化水平也算不上高,只能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地方,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仗着自己还有几份力气给城里的各家商行当搬运工。
每天清晨,当整座城市还沉睡在一片繁荣幻梦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直到深夜,城市陷入萧条的寂静,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简陋的住所--一间廉价而破旧的出租屋
在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之中,善于观察的他逐渐看透了这个社会的真相。
他看到那些光鲜亮丽的上层阶级,他们手中掌握着所有的生産资料,不用劳动就可以获取大量财富,过着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安逸日子。
而很多和自己处境相似的平民百姓,他们付出了比那些上层阶级多出几百倍几千倍的劳动,却只能获得极其微薄的收入,辛辛苦苦劳作一年的工资也许还比不上某个富家千金一只耳环的价格。
明月千树知道这样的现象是荒谬至极的,是违背社会发展基本规律的,是与人民群衆的基本利益背道而驰的。
然而,此时的他尚且没有过于高远的觉悟,他心里想的并不是彻底打破这条旧道路,只是想着在自己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之後,把这条路好好的修理一下,让它能够顺利的回归正轨。
“如果以後,我有机会像他们那样当上老板,我坚决不会压榨自己手下的员工,那是败坏道德的事情。”
明月千树常常在心中这样想,他的心中始终保持着一份善良和正直,即使在艰苦的环境中,也从未被磨灭。
在1895年7月2日,一个在旁人看来算不上特殊但却彻底改变了明月千树命运的日子,明月千树受恒荣城里最大的药材公司——沈氏药业集团的雇用,将要将一大批药材搬运到位于市中心的陵山教会。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明月千树和工友们在装卸场忙碌着,不知不觉间,汗水已经逐渐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到了教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明月千树连忙放下扛在自己肩上的担子,习惯性的掏出衣兜里的毛巾擦着自己脸上身上的汗。
他的脸庞被炎炎的烈日晒得黝黑,眼神中却始终透露出一股坚韧不拔的精神,印证着他与生俱来的坚强。
“现在已经中午了,这位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在这里吃顿饭再走吧!”徐素英语气轻柔而礼貌,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
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明月千树的心中,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明月千树竟然感到几分受宠若惊。
这也不奇怪,来到陵山国这麽多日子,替城里这麽多雇主干过这麽多活,可从来没有哪个上层人士给他好脸子看,更别说留他吃饭了。
在那些人眼里,他不过就是个出卖劳动力的苦工,是低微的,下贱的,和旧社会里的那些奴仆没有任何区别,自己花钱雇用了他,他在替自己干活的时候就是自己的所有物,是一台必须在自己的命令之下连续运转的机器,连一个完整的人都算不上。
他们用餐的地点,在教会里面的大食堂,用餐时,徐素英竟然安排明月千树和李谨同桌而坐。
此时的李谨,已经在希望的彻底破灭和日复一日重复着的生活轨迹的共同作用之下感到心如死灰。
她静静地坐在餐桌前,衣着朴素,不施脂粉,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明月千树有些紧张地坐在李谨对面,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在嗵嗵地跳。
说来惭愧,这麽多年,他还从来没有和哪个女生坐的这麽近过。
更何况,现在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李谨看上去是那样的清丽,又是那样的冷若冰霜,这让他甚至不敢与对方的双眼对视。
他笨拙地拿起碗筷,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这位姑娘,你也是这里的神官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局促。
在明月千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曾在永绪国的年节游行上见过百结神宫的神职人员,也知道他们平时都住在教会里面。
他想着,也许陵山国和永绪国的宗教体系不同,但总归也都是那麽一个样子,差不了多少的。
李谨擡起头,冷淡的目光落在明月千树身上,看着他淳朴而有些拘谨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吧,我和这里的大多数孩子一样,都是回不去家的人,自从母亲去世後,我就一直住在这里。”她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冰冷,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悲伤。
明月千树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哀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父母,想到了他们为供自己上学吃的那些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同情。
“我也是为了生计,从永绪国来到这里,在这里,像我们这样的人,日子可真不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