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好多商贾,即便有钱,也找不到送礼的门道,更攀不上贵人。
钱家能把钱送出去,还能逢年过节的去几位父母官家拜访,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即便是狐假虎威,对于震慑其他商户,亦或是寻常百姓,也已足够。
而钱家人呢,竟也觉得自家高人一等。
比如钱维均的祖母。
“我祖母根本看不上我母亲,她一直想为父亲求娶个真正书香门第的小姐,或是清贵人家的姑娘。”
秀才,只是科举的入门,连个官身都没有。
在钱家太夫人看来,那就是脚上的泥都没有洗干净的泥腿子,根本就配不上他们钱家。
“父亲却痴心一片,非要求娶,最后,祖母耐不住父亲的哀求,终于同意母亲进门。”
“母亲嫁给父亲后,夫妻确实过了几年恩爱的日子,可惜花无百日红,人心也最容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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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母亲婚后三年无所出,父亲作为继承人,需要一个儿子。”
“祖母便趁机难,扬言母亲若一年内,再不能有孕,便休了她。”
“父亲虽阻止,但母亲看得出来,父亲只是不想休她,而不是不想纳妾。”
“许是老天垂怜,祖母放话的第二个月,母亲就怀了我,然而,祖母却没有因为母亲有妊,就有所收敛!”
“她开始想方设法地为父亲搜罗对象,不是纳妾,而是要选择新妇。”
“母亲却看不透,误以为只是子嗣的缘故,想着自己若是能一举夺男,就能保住婚姻,留住丈夫。”
钱维均说着,满嘴苦涩,他甚至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只要一想到母亲曾经的可怜,他就忍不住心疼。
这个傻女人啊,哪里知道人性的丑恶与冷酷?
而她为了挽回,更是一傻再傻。
钱维均提到这一节,终于又看向了苏鹤延:“然后,我便出生了!”
“钱家有了‘嫡长子’。可,祖母也选好了满意的儿媳妇,一位致仕回乡养老的阁老的孙女儿。”
“虽然家中子孙并不出挑,但也都或是做着六七品的小官儿,或是读书科举,妥妥的官宦人家,书香门第。”
简直太符合钱家老太太的要求了。
关键是,对方也愿意“下嫁”。
嗯嗯,以万两为单位的聘礼,就是阁老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啊。
再者,又不是嫡出,只是个庶女,嫁给盐商也就嫁了。
“母亲求过,闹过,可根本无济于事。”
“还是父亲,到底对母亲还有些情义,又看在我这个‘儿子’的面子上,没有把事做绝,他弄了个兼祧两房的遮羞布。”
“可一山不二虎啊,一男怎能有双妻?”
“就算我母亲不争,新夫人也视我们母子为眼中钉。”
“只一年的时间,母亲就受不住,不得不带着我躲到庄子上。”
如果再晚一步,他们母子恐怕就都要无声无息地死在钱家的深宅大院。
“直到我三岁,展现出惊人的读书天赋,父亲才又想到还有我这个嫡长子。”
“但,新夫人已经生了一对龙凤胎,在钱家立足,她不许我母亲再回来。”
“恰巧阁老的一个学生,调任扬州任巡盐御史,父亲便只能把我接出庄子,送去城中的别院,专心读书。”
“一直到我今年考中举人,有了‘小六’的美名,我的母亲才被接回钱家,与那位夫人并尊。”
钱维均在漫长的诉说中,眼底慢慢染上了狠绝与野心:“还、不够!我母亲才是名正言顺的原配嫡妻,而不是什么西院太太。”
而想要给母亲撑腰,钱维均就必须站得足够高。
“我必须入朝为官,我要给母亲请封诰命!”
“她委屈了十几年,明明才三十来岁,却已经有了华,苍老的如同五十老妇。”
“祖母还在,新夫人依然是掌握钱家中馈的东院太太,而我的母亲,却因为常年郁结而缠绵病榻。”
钱维均抬手,悄然抹去了眼角的泪:“我已经犯了错,不敢再参加春闱。可我又要站得足够高,还要快——”
他娘,撑不了几年了!
苏鹤延听得入神,脸上也浮现出了怜悯之色,对于钱维均的孝心,亦能体谅。
但,她终究不是什么心善的好人。
冷不丁,苏鹤延忽然问道:“你恨祖母,恨父亲,恨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