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她,眼睛却明亮、澄澈,还带着一抹灼灼的光。
这种光,洛大嫂在自家夫君以及小叔子眼底都看到过。
她知道,这是专属于军人的信念与炽烈的光。
当然,柴九娘眼神变得干净,不是说她便单纯了,变得不谙世事,而是愈发纯粹。
洛大嫂依然能够在柴九娘身上感受到“野心”,只不过,这种野心,不再是像过去那般算计别人、依附别人继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如今的野心,更多是一种目标明确——她想要富贵,想要登上高位,而她能够凭借自己得到这些!
“军营果然神奇,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能让一朵菟丝花,变成今日的磐石。”
洛大嫂看到这样的柴九娘,暗自感叹的同时,也禁不住生出了一丝愧疚——
柴九娘能有这般改变,足以证明她本性不坏。
都是普通人,都想过好日子,这有什么错?
我当初却把她当成“贼”,是不是有些过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兄长与我夫君是同袍,当初在战场上,还救了我夫君。
即便我洛家给了回报,可有什么能够比我夫君的一条命更重要?
人,就是这样,被人挟恩以报、死缠烂打的时候,会觉得恩情是一个负担,恨不能从未被救过。
但,当对方不再纠缠,主动放下,自己也就能想到恩情的可贵,并为自己曾经的“忘恩负义”而感到羞愧。
洛大嫂此时,就是这种心态。
她捏紧帕子,对柴九娘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姑娘说笑了,细究起来,是我等做兄嫂的失职了。”
洛大嫂的心态变了,看向柴九娘的目光不再是防备、嫌弃,而是带着歉意:
“你年纪小,又与我家极有渊源。你投入太子妃的麾下,军营里固然军纪严明,却也不是与世隔绝!”
“我却从未去探望,着实不妥……”
那时的她把柴九娘当瘟神,好不容易送走了,又岂会再去沾染?
如今回想这些,洛大嫂只觉得自己不应该——瘟神也是她家夫君救命恩人的妹妹啊。
就算心里嫌弃,也不能缺了礼数。
她啊,估计就是想得太多,连起码的面子都顾不得了。
洛大嫂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也羞愧于曾经的冷漠,眼底便染上了愧色与歉意。
“柴姑娘,对不住!”
听到洛大嫂的道歉,柴九娘愣了一下。
旋即,她的眼眶便有些酸。
她赶忙用力压下,扯出一抹笑:“大奶奶不必这般说,您与府上对我多有照拂,从未对不起我!”
柴九娘说这话,不只是客套的安抚,而是真心话。
有一说一,她在洛家的时候,洛大奶奶虽然总把她当贼一样的防着,可吃穿用度,从未短缺过。
离开洛家的时候,洛大奶奶还给她收拾了一包袱的东西。
人家顶多就是瞧不上她,而这份“瞧不上”,也是她自己应得的。
说实话,如果现在有人为了过上好日子,死皮赖脸地攀附她,柴九娘也瞧不上,也会想方设法地摆脱。
立场不同,道理却是相同的。
柴九娘真的放下了!
因为她自己也有了前途,她自己也能成为别人想要攀附的“高枝儿”——太子妃的心腹,若她想要嫁人,嫁给勋爵人家的公子都使得的。
倒是似洛垚这样的军户,五六品的中阶武将,都有些配不上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