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拓跋烈的营帐。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昭宁攥紧了袖口。
她早就料到了。
从拓跋烈在戈壁上掀开她兜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快到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不给她。
苏启元被引进王帐,乌桓王拓跋宏正坐在虎皮大椅上等他。
拓跋宏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形比拓跋烈还要魁梧一圈。
满脸虬髯,眉骨高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眉弓之下。
拓跋宏看着眼前这个白苍苍、满身风沙的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下台阶,双手握住苏启元的肩,声音洪亮而粗犷:“苏先生!二十多年不见,你怎么……”
“王……”苏启元撩袍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毡上,声音沙哑而卑微。
“草民走投无路,携家眷投奔王君。
求王君看在当年那点微末交情的份上,收留我一家性命。
草民愿为王君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很久以前,苏启元还没做太傅,只是个游历天下的书生,在边关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里遇到了身负重伤的拓跋宏。
当时的拓跋宏还不是乌桓王,只是一个被兄弟追杀、身中三刀、血流不止的落魄王子。
苏启元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和金疮药替他止了血、缝了伤口,又在烽火台里守了他三天三夜,直到他的人找来。
拓跋宏临走时握着苏启元的手说,欠你一条命,来日必还。
如今,轮到苏启元来讨这笔债了。
拓跋宏弯腰把他扶起来,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肩上的沙土,目光在他那张苍老憔悴的脸上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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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说的哪里话。
本王当年欠你的,今日一并还了。
你安心住下,从今往后,这王庭就是你的家。”
苏启元眼眶热,又要跪下去,被拓跋宏一把托住。
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在昏暗的帐中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比如交易,比如筹码,比如苏家父女的价值。
在权力面前,所有的旧情都是明码标价的。
苏昭宁被带进了拓跋烈的营帐。
帐内比她想象的要奢华得多。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毡,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踩在云朵上。
帐壁上挂着几幅绣工精美的挂毯,织的是草原上骏马奔驰的图案,金线银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正中央摆着一张矮脚铜炉,炉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没有烟,只有一股干燥而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
最里面是一张极大的床榻,铺着整张黑熊皮,熊头朝外,两颗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四五个乌桓侍女鱼贯而入,端着一铜盆热气腾腾的清水,捧着干净的布巾,还托着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她们手脚麻利,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朝苏昭宁行礼,然后开始动手解她的斗篷。
苏昭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领头的侍女用生硬的中原话笑着说:“姑娘别怕。
王子吩咐了,让姑娘沐浴更衣,好好打扮。
今晚王庭设宴,姑娘是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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