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炎知道形势比人强,只能带着木观离开药庐。
桃枝桃果十分害怕,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便一直祈求山主快些回来赶走这两人,没过多久,安千岳果然回来了。
不过,是带着一身伤回来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次隐叟自然没有手软,两人交手起来,安千岳落于下风,药被夺走,人同样受了伤,千钧一发之际,依旧是宁折柳求情,元庆这才放过安千岳,当然,也让他离开了。
沈日溦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但是由于他脸上涂着消肿的药膏,元庆认出了所有人,唯独漏过了他,只将他当做一个来要饭的小乞丐,竟就这样放过了他。
“我知道被他发现只有一死,为了保命,就躲着不出去,也不敢洗脸上的药膏,就让他误会我真是个脏兮兮的乞丐。宁,宁神医为了保护我,也为我遮掩身份,说我是附近的流民,他或许也没想到我能活下来,竟然真的没有认出我,正因如此,我才能出来走动。”
林夙道:“然后呢?”
“他使唤人惯了,药庐只剩下我,自然是要使唤我的,我只想他赶紧走,于是尽心尽力侍奉他,他每日都要喝三次药,后面我就想……如果我能把他毒死了就好了,但是他信不过神医,每次熬出的药都要神医先喝一碗他才喝,我为了避免误伤神医,只有放弃这个法子。可是我没想到……神医竟然自己动手了。
“那天,我看见神医给他送了药,自己先喝下一碗,然后他才喝下第二碗,才过一会儿,神医就毒发了,他看见神医毒发,知道自己一定也中了毒,叫人把神医打死,自己就走了。我想将神医下葬,但是,又实在舍不得他。我也不知道离开药庐该去哪里,他是世上第一个待我那么好的人,我舍不得他消失,所以……我就穿上了神医的衣服,假装自己是他。我只是想继续守着药庐。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夙听完,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如此拙劣的谎言,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过。
他掐住沈日溦的下颌:“你的脸皮取得很精巧,手艺不错。”
沈日溦身子一抖,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还能再看见神医的脸。”
“沈日溦!”林夙怒极反笑,“我给你两个选择,在我手里说真话,我给你一个痛快。或者我把你送到元庆手里,你去把这番话说给他听。”
“别!”沈日溦惊慌失措,慌忙摇头,“别将我送过去,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夙:“你只有一次机会。”
“你想听我说什么……”沈日溦带着哭腔,眼睛充血看着他,“我刚才哪里说得不对?”
林夙冷眼看向他:“他绝不会在治病的药里下毒,就算要杀人,也会用别的方法。这毒是你下的罢?”
沈日溦呆了呆,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你给元庆下毒,元庆一定会以为是神医下的毒,怀疑不到你头上,对不对?”
沈日溦迟疑一下,依旧点了点头。
“你下毒挑拨两人关系,元庆虽然暴怒离开,却也并未伤害他,对么?”
“你怎么知道……”沈日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不明白,这个人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夙看见他不解的表情,这次未做任何解释,只问他:“然后呢?我要你亲口说出你做的事。”
“后面的事?”沈日溦怔怔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凄厉万分的笑容。
“我、我忘了……你不要逼我了……”
林夙:“我来告诉你罢,元庆虽然发现宁折柳给自己下毒,但也轻飘飘地放过了他,这与你你上次下毒被发现的后果完全不同。你原本对元庆的仇恨,在这个时候也转变为对神医的妒忌,以及极度的不甘,是不是?”
“你不要说了!你不许再说了!”沈日溦大怒,一边摇头一边痛哭。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像你说的这样?我明明恨死他,怎么会为了他伤害神医?我没做这样的事……我没有了!”
林夙可怜地看着他:“那他是怎么死的?他就算也喝了药,难道,他会解不开这毒么?”
沈日溦捂着耳朵,大哭道:“我不知道他也会喝那个药,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给自己解毒,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想害死他。”
他泪眼朦胧看着林夙:“我是想元庆死,可我不想神医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太想他死了,就像着魔一样用神医教我的医理去下了毒,他中毒后我问他该怎么解毒,他也不告诉我……我看着他在我手中没有呼吸,我好想他能活着。我为什么会害死他……我太想他了,就把他的脸留了下来……对……他的脸,我怎么能割下他的脸呢。”
他大哭过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含混对着他讲道:“在后山,葬着他……我……我……也去……但不要……葬在一起……我怕他,生我气,”说罢头往旁边一偏,一丝鲜血从唇间溢了出来。
林夙忙上前捏开他的嘴,只见一截舌头掉在口腔中,他已经咬舌自尽了。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怔了一会儿后,将那张脸皮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