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褚嵘一直都是霍坚最佩服的人,如今知道她是女子后,佩服里更多了一股儿敬重。
周褚嵘笑着点点头,“差不多。”
听完周褚嵘的方略,尹微月心里当即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位十二岁就上阵杀敌的女元帅,她身上的重担总算可以卸下来了。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有多惶恐,以前知道剧情,还能提前防范,而现在只能靠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她就怕自己走错一步,将大房众人再次推进地狱。
“妙哉!”谢大宝跑过去,“周姐姐,你真了不起,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周褚嵘摇摇头:“希望能真解了眼下的困境才好,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也不必过度担忧,先吃午食,吃完再忙碌。现在大晌午的,想来不管人还是兽,应该都不会选择这个时机进攻。”
这番话成功将众人的心稳住,大家抓紧吃饭,因为晌午时间短,吃完饭只能做些捡柴禾的活。
于介和齐不提那边很顺利,常虎虽然好色又能力不足,但很是惜命,没费多少功夫就被他俩说通。
他当即把周褚嵘说的那五条传了下去,并要求流放犯严格遵守。
底下的流放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眼下的形势非常严峻,能多一些保命法子,自然都拥护。
而张语琳认定了霍钧是重生的,以为他是记起前世流放队伍被暴民截杀之事,所以才怂恿齐不提跟常虎献策。
但那事发生在半年后,现在提防也太早了些,不过能提前预防总归是件好事。
张语琳:“虽说防患于未然,但大家也不必过度惊慌。”
宋金池仔细揣摩常虎颁布的五条命令,“我看常虎不单单是防人,比如将树枝一节节绑高,顶端做成火把,还要将木板盖在头上,明显是防飞禽。”
此话一出,三房四房脑海立刻涌现出狼群夜袭的场面,张语琳也重视起来,因为宋金池一向不会无的放矢。
霍安家最讨厌做苦力:“这已经是南方,哪里会有北方那种会攻击人的大型飞禽?我看就是那帮官兵们小题大做。”
张语琳想了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准备充足关键时刻能够保命,一切按照常虎说得来做。”
她有空间不怕,但其他人不行。
大房那边自然是最积极的,时不时传来的狗吠声让他们一点不敢懈怠。
一路上烧的柴火挺好找,但是合适放在头上的木板却不好找,于是苏氏发挥她针线活好的优势,直接用棉布加棉花,做了厚实的头套,只露出鼻子眼睛和嘴巴。而且头顶的棉花里又加塞进去好几层厚厚的竹片,以此来增加防撞击的力度。
至于长杆,他们直接将喝空水的竹筒打通,然后用麻绳拴紧一节一节绑牢固,每根长度大约一丈左右,而且顶端缠了厚厚十几圈浸了猪油的麻绳。
周褚嵘看着制作好的长竹杆,觉得美中不足,于是又在火把顶上嵌入一把自制匕首。由于流放犯一律不允许私藏兵刃,所以这个方法就没有普及给其他人。
一连三天都无事发生,可时不时就暴躁狂吠的大黄,让众人知道危险还在。
于是霍安疆嘱咐,除了队伍驻扎休憩时,孩子和女眷一律不许出小木车,萧翎羽不放心大黄,所以将它也抱进木车里。
而尹微月自然不放心霍钧,她也不废话,三下五下将人拖进木车。
“行进路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下车,听见没?”她直接命令。
霍钧点头。
第四天的傍晚,因为风太大,在官道上卷起阵阵沙尘,视物艰难,于是常虎下令队伍原地扎营过夜。
大房为了安全起见,行进速度一直保持在队伍的中间,这样,不管敌情从前方还是后方发生,他们都有一段反应时间。
虽如此却也丝毫不敢松懈,队伍停下后,女眷们先结队去解手,回来就匆匆准备晚食。
霍远架起陶釜,将柴禾点燃准备烧水,莫名听见远处刮来的风里似乎夹杂着些哀嚎。
寒风中,他眯起眼朝远处打量,天昏沉沉的,视线模糊不清,就在他以为自己疑神疑鬼时,几十个黑影正从不远处的山坡上,如同一群被追赶的羊群,踉踉跄跄朝流放队伍冲过来。
关键,他们不偏不倚正好朝着队伍中间冲过来。
霍远猛地站起身大喊:“不好,有敌情,所有女眷抱着孩子立刻回到小木车里。”
一听此话尹微月反应最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揪住霍钧衣领就将他塞进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保护好自己。”
霍钧猝不及防被推进车里,后背重重撞上车板,却顾不得疼痛,猛地伸手拽住尹微月的手腕:“你也一定保护好自己。”
“嘶!”尹微月快速掰开他抓痛自己的手指,转身将车篷放好,没有回答,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身后的混乱中。
这一刻,霍钧恨透了自己这具无用的身子,若他也有一身功夫就好了,那样就不是拖累,那样就可以保护她,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了……
因先前的变故,流放队伍大乱。
“什么人?”官兵们警觉地拔刀,可还没等他们反应,那群人已经冲进了队伍。
尹微月也是这时才看清,冲下来得有五六十人,有青壮年,也有老人孩子,他们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皮肤血肉模糊,他们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喊:“跑!快跑!”
不,不对。
这些人不是来打劫,更像是在……逃命!
下一瞬,原本黑沉的天空,又骤然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山巅乌黑一片,起初只是一阵黑雾,可不过转眼,那黑雾便铺天盖袭来。
不,不是雾,是鹰,更准确地说是游隼!
数不尽的游隼,拍打翅膀的声音如同暴雨倾盆,它们俯冲而下,尖锐的喙和利爪直扑人的头和脸。
这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死亡风暴。
“啊!”一个流放犯刚抬头,眼睛便被啄穿,鲜血喷溅而出,他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可更多的游隼扑上来,撕扯他的皮肉,像一群饥饿的食人魔。
它们饿得太久了,所以才会这样成群结队攻击人类,而且专挑人最脆弱的部位,眼睛、耳朵、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