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也不催他,好整以暇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抽着,
仿佛在给李怀德充足的思考时间。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和李怀德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林倩坐在一旁,感觉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她听着哥哥和李副厂长之间那些她半懂不懂、却感觉暗流汹涌的对话,
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李怀德那副深思熟虑、仿佛在权衡江山社稷般的神情,
又看看哥哥那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脸,手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房子,那两间她只在外面看过、想象过里面有多宽敞明亮的正房,
真的能成为她的吗?这个念头让她既激动又惶恐。
过了足有一两分钟,李怀德才缓缓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抬起头,看向林动,脸上露出了然、赞赏
甚至带有一丝棋逢对手般惺惺相惜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感慨:
“林处长,高明啊。你这盘棋,看似是为一套房子,实则步步为营,一石数鸟,下得是滴水不漏,妙不可言。”
“哦?李哥看出什么门道了?说来听听。”林动眉毛一挑,嘴角也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仿佛在欣赏同道中人的点评。
“第一,”李怀德伸出食指,如同在列举要点,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杨厂长那边。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万人大厂扩招、升格厅级单位这件天大的政绩工程上,
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这种两间房的分配小事,在他眼里,跟芝麻绿豆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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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会有心思,也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来驳你林处长的面子,
更不会为此跟我这个分管副厂长闹不愉快。所以,杨厂长这边,是绿灯,甚至是无视。”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易中海那边。
一个瘸了腿、被撸了车间副主任、降了工资等级、天天扫厕所的边缘老工人,
在厂里说话跟放屁差不多,没人会听。在院里,他‘一大爷’的名头,
经过老太太葬礼和房子这事一闹,也早就臭不可闻,威信扫地。
他就算想争,想闹,拿什么争?拿什么闹?一没资格,二没实力,三没道理。翻不起一丝浪花。”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扫过林倩,又回到林动脸上,
“院里其他那些眼红脖子粗、盯着房子的人。刘海中、闫富贵之流,
家里是困难,但也仅限于在院里耍耍小聪明,占点小便宜。
真到了厂里、街道这个层面,他们一没门路,二没背景,三没那个胆子跟厂里对着干。
只能在底下干瞪眼,私下里牢骚。唯一有资格、有门路、也有实力争一争的,
只能是咱们轧钢厂系统内部,符合分房条件、又有一定背景的职工。”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更加从容自信,仿佛大局已定:
“而放眼咱们整个轧钢厂,能在这种‘特殊调剂房源’分配上说上话、
并且有动机去争的,除了杨厂长和我,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