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出,这不是单纯的肉体痛苦能出的声音,
里面掺杂了更多的、精神层面的崩溃和恐惧。
周雄说他用了“钢针”,但以林动的经验,
纯粹的肉体刑罚,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
让一个经受过一定训练、心理防线应该不弱的副厅级干部,
出这种近乎精神错乱的哀鸣。
他加快脚步,走到最里面那间标着“一号”的审讯室门口。
那令人牙酸的呜咽和偶尔的尖叫,正是从这扇门后传出的。
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员,看见林动过来,立刻挺直身体敬礼。
林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声张。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静静地听了几秒钟。
门后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除了林伟那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我说……
别……别过来……我说还不行吗……”的求饶,
还夹杂着一些低沉而平缓的、仿佛在念经一样的男声,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语调,
比高声呵斥更让人心里毛。
偶尔,还有金属物品轻轻碰撞的、清脆而冰冷的“叮当”声,
以及……仿佛烧红的烙铁靠近皮肉时,出的那种细微的“滋滋”声想象?
林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雄在搞什么鬼?难道真用了电刑或者烙铁?
不是说好了要“合规”,要经得起推敲吗?
他不再犹豫,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了门。
审讯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先闻到的,不是预想中的血腥味或焦糊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消毒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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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着人体在极度恐惧下分泌出的、难以形容的腺体气味,
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味道。
房间中央,林伟被单独安置在一张特制的、带有固定装置的铁椅子上,
但并没有上“老虎凳”,也没有五花大绑,
只是用手铐将手腕铐在了椅子扶手上。
他身上的公安制服还算整齐,脸上除了之前被林动扇耳光留下的红肿,
并没有增添新的明显外伤。
然而,他的状态,却比任何皮开肉绽的伤者看起来都要凄惨十倍!
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筛糠。
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是吓人的青紫色,
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出“咯咯”的轻响。
额头上、脸上、脖子上,布满了豆大的、冰冷的汗珠,
顺着惨白的皮肤往下淌,将他里面的白衬衫都浸湿了一大片。
那双曾经充满倨傲和阴狠的眼睛,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
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茫然,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呆滞。
他嘴里无意识地出“嗬……嗬……”的抽气声,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混合着汗水,显得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而在林伟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雄安排接手审讯的心腹手下,姓孙,
是个面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中年汉子,
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