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那滩被反复冲洗却依旧渗着暗红水迹的地面,在昏黄摇曳的路灯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幽光。
空气里的血腥和硝烟味,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恐惧。
瘫坐在冰冷、潮湿地面上的易中海,浑身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裤裆处那大片的、迅扩散的深色湿痕,散着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地上的泥污,让他看起来既狼狈,又肮脏,更像是一条被彻底打碎了脊梁骨的老癞皮狗。
他张着嘴,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响,眼睛死死盯着许大茂那插回枪套、但仿佛依旧散着无形寒意的腰间,又看向许大茂那张因为失血和怒火而扭曲、却写满了“说到做到”的狰狞脸庞。
刚才那黑洞洞的枪口,那模拟的“砰”的一声,还有许大茂眼中毫不掩饰的、如同看死人般的冰冷杀意……这一切,都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凿子,
将他心中刚刚因为杨卫国撑腰而升起的、那点可怜的复仇火焰和胆气,凿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林动手下这些人,都是疯子!是亡命徒!他们真的敢开枪!真的敢杀人!傻柱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周围的邻居们,更是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躲闪,刚才被易中海煽动起的那点贪婪和蠢动,早已被许大茂这雷霆般的拔枪警告,吓得魂飞魄散,缩回了肚子里,甚至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免得被这煞星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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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捂着依旧钻心疼痛的左手(断指处虽然接上了,但麻药过后剧痛难忍),蜡黄的脸上冷汗涔涔,但他强撑着,用那双小眼睛,如同毒蛇般扫过瘫在地上的易中海,又缓缓扫过周围每一个邻居的脸。那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哼。”许大茂从鼻孔里出一声充满鄙夷和不屑的冷哼。他知道,这第一波的震慑,成了。至少,短时间内,院里这些墙头草,没胆子再搞事了。
易中海似乎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点神智,他瘫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许大茂,声音嘶哑,色厉内荏地叫道:
“许……许大茂!你……你敢用枪指着我?!你……你这是威胁群众!是违法乱纪!我要去告你!去杨厂长那里告你!撤了你的职!扒了你这身皮!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嚣张!!”
他想用杨卫国的名头,做最后的挣扎和威胁。在他那简单的认知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杨卫国是厂长,管着许大茂的领导(他以为),只要杨厂长一句话,就能撤了许大茂的职,看他还怎么横。
然而,许大茂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混合着疼痛和极端嘲讽的、难看的笑容。
“告我?撤我的职?”许大茂歪着头,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易中海,“易中海啊易中海,我看你不光是绝户,脑子也被小黑屋关傻了吧?”
他上前一步,虽然左手有伤,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逼得易中海又往后缩了缩。
“你去告!现在就去!看看是杨卫国那个厂长的话在保卫处好使,还是我许大茂手下五十个荷枪实弹、只听林处长号令的兄弟的枪杆子好使!”
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和底气: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易中海,还有你们这帮听风就是雨的蠢货,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他再次环视全场,声音如同金铁交击,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许大茂,这个治安大队长的帽子,是林处长给的!这身皮,是林处长赏的!我的前程,我的命,都跟林处长绑在一块儿!林处长在一天,我许大茂就给他当一天看门狗!谁想动林处长,动林处长的家人,就得先从我许大茂的尸体上跨过去!”
“别说杨卫国那个管生产的厂长,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想动林处长,也得问问我许大茂,问问我手下五十个兄弟答不答应!”
“撤我的职?好啊!你让杨卫国试试!看他撤不撤得动!看工业部那纸文件,能不能管到我们军部直属的保卫处!就算老子今天真被一撸到底,成了平头老百姓——”
许大茂眼中凶光爆闪,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老子照样能拉出五十个过命的兄弟,就守在这四合院门口!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靠近林处长家半步!来一个,老子废一个!来两个,老子埋一双!不信,咱们就试试!!”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充满了江湖草莽的义气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周围的邻居们听得胆战心惊,看向许大茂的眼神,充满了畏惧,但也隐隐有一丝复杂的情绪——这许大茂,平时看着溜奸耍滑,不是个东西,没想到对林动,竟然如此死心塌地,不惜拼命!
易中海更是被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没想到,许大茂对林动的忠诚,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连撤职都不怕,甚至敢放出“拉兄弟拼命”的狠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了,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自己投靠的杨卫国,能给手下这样的承诺和凝聚力吗?能让手下如此不惜一切地维护他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看着易中海那副失魂落魄、哑口无言的样子,许大茂心中冷笑。这老绝户,以为攀上杨卫国就能翻身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他之所以敢如此强硬,如此笃定,甚至不惜在“林动倒台”的风口浪尖上,赌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来维护林家,当然不是仅仅因为“义气”或者“愚忠”。
许大茂是什么人?那是四合院里数一数二的人精子,看风使舵、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他或许没有周雄那种在机关沉浮多年的老练,也没有林动那种深谋远虑的大局观,但他有小人物的精明和狡黠,有对危险和机遇近乎本能的嗅觉。
从昨天林动被停职的消息传来,他就一直在观察,在思考。
林动开枪毙了傻柱,虽然事出有因,但影响确实坏。被停职,看起来是顺理成章,是打压。
但许大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动是谁?那是老长的心头肉,是轧钢厂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手段、心性、背景,无一不是顶尖。这样的人,会这么容易就栽在一个“正当防卫”的事情上?就算要处理,会这么轻飘飘地“停职七天”就完事?而且停职通知是工业部下的,可林动还有个军部直属的保卫处长身份呢!这程序,透着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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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今天早上,他强撑着受伤的手,以“汇报案情”为名,想去林动家看看情况,顺便探探口风。虽然没见到林动本人(林动一早就出门了),但他却在自己家附近,林动家小院的周围,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那几个人穿着便装,装作路人或者邻居,举止也很自然,但许大茂是干什么的?治安大队长!抓贼盯梢的行家!他一眼就认出来,那几个人,分明是内保科的人!而且是内保科里最精锐、最核心、通常只执行特殊保卫任务的那几个!王铁柱手下的绝对嫡系!
这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潜藏在林家小院四周的关键位置,形成一个松散的、却滴水不漏的警戒圈。他们看似随意,但眼神锐利,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手始终放在能最快拔出武器的位置。
这种级别的暗中保护,只有在保护极其重要的目标,或者执行高度机密的任务时,才会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