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心里的气,反而顺了不少。
“可是,动子,你的工作……”奶奶还是担忧。
“奶奶,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您就别操心了。”林动笑了笑,宽慰道,“正好,清净了。咱们一家人,安安心心吃顿饭。小江,肉买回来了吗?”
林江连忙点头:“买回来了,哥,我这就去帮妈做饭。”
“嗯,去吧。多做点,咱们今天好好吃一顿。”林动笑道。
堂屋里的气氛,因为林动的从容和淡定,渐渐缓和下来。虽然二爷那番闹剧让人不快,但看清一个人,断了门糟心亲戚,似乎也不是坏事。
众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
然而,就在林江和母亲、婶婶们在厨房里忙活,堂屋里重新升起烟火气,准备开饭的时候——
院子外面,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独自一人,缓缓走进了堂屋。
是梁拉娣。
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悲戚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和那双明亮眼眸中,闪烁着的、与她年龄和处境似乎不太相符的……精明与决断。
她看着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的林动,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动子哥,我能……单独跟你谈谈吗?”
堂屋里,因为梁拉娣的突然折返和这句“单独谈谈”,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爷爷奶奶和本家叔婶们都有些愕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梁拉娣,不明白她单独回来想说什么。难道是她爹(二爷)觉得刚才话太重,让她回来道歉?还是……不死心,还想求林动帮忙?
林动看着站在堂屋门口,身形单薄却挺直,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依附于人的哀戚,反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般平静和决断的梁拉娣,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个表妹,似乎和她那个势利眼的爹,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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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动点点头,站起身,对爷爷奶奶说道:“爷,奶,我和拉娣表妹去院里说几句话。”
“哎,好,你们聊。”奶奶连忙应道,眼神里带着担忧。
林动率先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冬日的阳光有些惨白,没什么温度,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影子。墙角堆着柴火和农具,空气清冷。
梁拉娣跟着走了出来,并顺手,轻轻带上了堂屋的门,将里面的视线和声音,稍稍隔绝。
两人站在院子中央,离堂屋有段距离。
“拉娣表妹,还有什么事?”林动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无非是恳求、诉苦,或者为她爹刚才的失礼道歉。但看梁拉娣此刻的眼神,似乎又不止于此。
梁拉娣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看林动,而是先环顾了一下这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农家小院,又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停放在院门外路边、那辆与周围土墙茅舍格格不入的黑色伏尔加小轿车。
然后,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回林动脸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哀戚,只剩下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锐利,和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绝。
“动子哥,”梁拉娣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与她此刻处境不符的沉着,“我爹刚才的话,很难听。我替他,向你,向姑奶奶(林动奶奶)道个歉。他那人,就那样,眼皮子浅,只看眼前。”
林动不置可否,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梁拉娣话锋一转,眼神紧紧盯着林动,“他说你被撤职,成了平头老百姓,说话不管用了……这话,我不信。”
哦?林动眉梢微挑,眼中兴趣更浓。这个表妹,有点意思。
“你为什么不信?”林动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因为那辆车。”梁拉娣指了指院外的伏尔加,语气肯定,“还有送你回来开车的那个兄弟(林江)。我虽然是个农村妇女,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知道,小轿车,不是谁都能坐,更不是谁都能随便开回村的。尤其是在这个年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你真的被一撸到底,成了普通老百姓,身上还背着‘开枪杀人’(她显然也听说了风声)的污点,厂里还会给你配车?还会让司机(她以为林江是司机)专门送你回村探亲?这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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