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医生拿着镜检结果来给他看,钱闰赶忙站起来。
&esp;&esp;“不是出血,但溃疡面也很大了,还有萎缩性胃炎,这种情况应该非常注意饮食,并且要绝对禁止饮酒,否则离胃出血甚至更严重的情况真不远了。”
&esp;&esp;“这几天让他减少说话,只吃流食,先把创面愈合了,”医生这才拉开帘子,“留观半小时,然后转消化内科住院。”
&esp;&esp;钱闰终于看见了赵逸飞的脸,苍白的,被氧气面罩遮住一半。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紧闭双眼,没有表情,透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esp;&esp;停止给药五分钟后,医生叫醒了赵逸飞。
&esp;&esp;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很慢很慢地转了下脖子,喉间发出刚睡醒似的一点模糊响动。
&esp;&esp;“醒醒了,检查做完了。”医生按流程持续喊着他,不让他再继续进入睡眠。
&esp;&esp;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他才开始看向两边,涣散的眼神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聚拢,转到左侧时眨了眨,瞳仁中似乎倒映了钱闰。
&esp;&esp;眉心一皱,紧接着他就飞快合上眼偏向另一边。
&esp;&esp;钱闰很难不觉得伤心——小飞好像不愿意看见自己。
&esp;&esp;“家属跟他说说话,不能再让睡着了啊。”
&esp;&esp;钱闰答应一声,清清嗓子,倾了倾身叫他:“小飞。”
&esp;&esp;赵逸飞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是醒着,只是不愿意睁开眼。
&esp;&esp;“我喊喊你,你就答应一下好不好?要是不想睁眼的话。”钱闰小声地在床边说。
&esp;&esp;赵逸飞终于从嗓子里哼出一个“嗯”的音节。
&esp;&esp;于是每隔分钟,钱闰就会轻轻喊一声他。赵逸飞的“嗯”字都越来越有气无力。
&esp;&esp;钱闰心头泛酸,他看起来那么累,自己却不得不叫醒他。
&esp;&esp;往前又拖了拖椅子靠得更近,明亮的灯光下钱闰终于能仔细看看他。一晚上过去,他的唇片上又全是崩开的小血口,一些已经结了痂,一些还在往外渗。
&esp;&esp;吸氧会加重干燥,钱闰要了棉棒想给他沾沾清水。
&esp;&esp;赵逸飞扭头抗拒了一下,架不住钱闰不辞辛苦地绕了一圈,又来到床那边。
&esp;&esp;“润润嘴就没那么干了。”他半蹲在床边,轻声说着,手上的动作更轻,生怕弄疼了他一点。
&esp;&esp;赵逸飞由着他给自己摘下了氧气面罩,贴得很近,连呼吸都相互纠缠。
&esp;&esp;——果然是甩不开了,他真是一语成谶。
&esp;&esp;有的地方太干,而有的地方却又太涝。钱闰刚给他擦了一遍脸上的汗,额角很快又沁出新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眼角也噙着一点水珠,分不清是泪是汗。
&esp;&esp;钱闰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微热。发烧也磨人。
&esp;&esp;“头晕不晕?”钱闰问。
&esp;&esp;赵逸飞迟钝了半拍,才微微地左右摇头。
&esp;&esp;说谎。
&esp;&esp;“医生说输完这瓶再输退烧药,再忍忍。”钱闰又问护士要了片退热贴,盖在他额头上物理降温。
&esp;&esp;这么一来,赵逸飞几乎就只剩一双眼露在外面。
&esp;&esp;钱闰苦中作乐地提了提嘴角,忍不住伸手去覆盖在他没输液的手背上,轻轻拍打起来。
&esp;&esp;赵逸飞的手指蜷曲了一下。
&esp;&esp;但钱闰没停,一下一下的,在他温暖的掌心里,绷紧的指节终于又舒展开来。
&esp;&esp;——这还是他生病住院时第一次,有钱闰陪在身边。
&esp;&esp;赵逸飞有时会怪自己从前身体太好,和钱闰恋爱的五年竟然都没生过一场足以休息几天、让爱人围绕左右的小病。以至于后来这五年无数次躺在病床上,他连幻想身边能有钱闰的陪伴,都无一点素材可循。
&esp;&esp;也怪他从前轻言自己身体太好,不会生病,少时的大话已太快回旋而至,让他用百倍的痛苦日夜偿还。
&esp;&esp;赵逸飞的眼窝热了热,从前一个人再难熬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过。
&esp;&esp;钱闰不对他好,或许他还能一直忍受孤独。
&esp;&esp;钱闰对他好了,他才觉得从前的孤独真的是孤独。
&esp;&esp;迟来的爱原来不会让人感到幸福,只会委屈,委屈你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为什么迟来这好多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