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魂魄脸上带着笑,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扶夜行礼:“参见圣子。”
扶夜的呼吸不稳,离他近的人被他的呼吸吹的摔了个屁股蹲,哎呦哎呦的叫了两声:“圣子,你快别呼吸,跟刮大风似的。”
扶夜骤然屏住呼吸,席玉怕他把自己憋死,松开了手,扶夜直起身,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些魂魄。
“汪伯伯,凌嬢嬢,小时……”
无数熟悉的人,他的所有族人都在桌子上,共同的看着他。
一个更小点的魂魄,爬上了扶夜搭在桌上的手指,嘿嘿的笑:“圣子,你没死真好。”
小孩旁边的魂魄,一巴掌打在他头上:“快闭嘴吧。”
扶夜闻言,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他哑声开口:“你们……都想起来了?
第171章而你…罪不可恕
被禁锢在肉身里的魂魄是没有记忆的,他们不会哭,不会笑,只能按照他放在他们体内的蛊虫来凭着他想象的样子生活。
可现在席玉唤出了这些魂魄,魂魄离体,他们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小童点头:“是的,圣子,我想起来自己死掉喽。”
小孩子的稚语如同利刃在扶夜的心里割开一道口子,然后有呼啸呼啸的冷风在朝着里面灌。
扶夜咬着唇,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千年的自责在这一刻呈千百倍的爆而出。
那个时候,其实是有活路的,他出生在阴年阴月阴时,从诞生之日便是圣子。
听起来多尊贵,可说白了圣子只是盛蛊的容器,他的血可以解百毒,他能够坚持到最后只剩他一人,也是因为如此。
他其实怨过,恨过圣子的身份,为什么别人可以不守规矩,随意进出梧桐寨,而他只能一辈子不得踏出梧桐寨一步。
可后来就不怨了,他的族人事事以他为先,那不是对于圣子的惧怕,是真的对他这个人的爱护。
所以瘟疫来临之时,他是心甘情愿,愿意被族人分食。
可他的族人没有,甚至把所有的药物,吃食,全部搬进了圣子殿,盼他可以活下去。
扶夜的泣不成声,眼前模糊的看不清桌上的族人。
却能听到苍老的女声温柔沉静的和他说:“不要哭,天灾人祸,不能怪你。”
“是的,”另一道男声铿锵有力:“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离开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命罢了。”
确实是命,席玉想。
每个人的命数从出生起就有了定数。
苗疆这一支擅蛊的后人原本在千年前就应该灭族。
是灼华落在这里,改了扶夜的命,才造成如今百条不入黄泉的生魂。
扶夜的长垂落在颈侧,往日里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衣摆沾着灰尘与水汽,他喉咙里压抑着低低的泣,抬手去擦眼里的泪,狼狈不堪。
一个穿着红裙的少女,剥开其他魂魄跑到扶夜面前,娇俏的脸上泛着红晕:“圣子哥哥,你不必因为我们没有分食你活下来而愧疚,不管是你也好,还是别人也罢,我们是人啊,怎么可以为了活下来而去吃自己的同伴呢,这太可怕了!”
席玉原本不想见这些痛苦的画面,因为他已经足够烦乱,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
但他听到清亮的女声时猛然回头,脸色呈现出一种几乎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僵硬的如同一块石头。
但女孩还在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糖葫芦,油酥饼。”
旁边的男童鼓着掌:“我喜欢吃臭豆腐,驴打滚。”
“吃吃吃,你们两个就知道吃!”
嬢嬢笑着打趣,随后看向扶夜:“这千年来,让你一个人撑着太痛苦了,放手吧圣子,不要一错再错。”
“是啊,别困在过去了,不要愧疚,如果是我的话,你肯定也不会为了活下去而吃我,太可怕喽~”
“圣子如果真的想为我们做点什么,就辛苦你帮我们挖个坟埋起来吧,嘿嘿。”
女孩仰着头:“圣子哥哥,放下执念吧,让我们去转生,我们可没做过坏事,下辈子一定是大富大贵,顺遂无忧的。”
“圣子,让我们走吧,没有记忆,行尸走肉的日子对我们来说没意义,我想去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