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的三秒钟里,柏里已经迅速在脑海里盘算出一套话术,考虑着如何安慰丧夫的员工,可还没等柏里开口,许以冷静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老板,公关部还没开始撤热搜吗?”
“热搜?什么热搜?”
柏里被闻得一头雾水,退出通话界面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睡了两个昏天黑地了。
电话那边,许以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鼻梁,回头瞧了眼病房里仍然昏迷不醒的闻昭,才对着话筒继续道:“公关部这次反应太慢了,被媒体摆了一道。”
与此同时,头条和热搜的内容已经撞入了柏里的眼帘。
【周砚梨生母声泪俱下,控诉儿子狠心断绝关系,拒绝支付赡养费】
【周砚梨:高洁的外表,丑恶的灵魂】
……
淦,养了群吃干饭的!
就在柏里买通媒体,迅速将对周砚梨不利的消息撤回时,这位舆论中心的人物正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了一家极为隐蔽的高档餐厅赴约,而他的对面,正是狠心将周砚梨置于漩涡之中的罪魁祸首。
多年不见,周晚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看得出来在保养上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而周砚梨的天生丽质也大多遗传了他这位绝色的亲生母亲。
然而,周砚梨对着周晚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已然心如止水,哪怕是一点点血浓于水的亲情,都没办法唤醒了。
两个人沉默对坐着良久,周晚才动了动唇,终于开了口:“宝贝。”
曾经最亲昵的称呼变作利刃,一道道在周砚梨的伤口上划得鲜血直流。
气氛凝滞片刻后,周砚梨冷漠又疏离地回应道:“别叫得这么亲近,从你把我送上游轮的那一刻,我们的母子关系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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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周砚梨已经记不清家是什么感觉了,毕竟即便当年同周晚相依为命时,母子俩的生活也十分拮据,实在没有闲情逸致聊些什么关于爱的美谈,勉强能够糊口生计就不错了。
而自从周晚放弃他以后,周砚梨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了,直到柏里表明心意,周砚梨的生活似乎才有了些许改变。
相比周砚梨而言,周晚作为母亲和抛弃者,反倒能够更坦然地面对对方,就好像他们之间相隔的并非十余年之久,而不过短短一天,自然到似是白天刚从同一处居所道了别,晚上便如约至某间高档餐厅见面,悠哉游哉地享受过后再一起回家。
周晚优雅地向服务员小姐点了餐,期间还不时笑眯眯地不经意提及自己都是按照儿子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点的,却从来没考虑过这么多年来,周砚梨的口味是否已经发生了改变,不过周砚梨只是面无表情地听周晚点完了菜,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待外人都离开后,包厢里就只剩下周砚梨和周晚了。
沉默半晌后,还是周晚先开了口:“其实……事情闹成这样并不是我的本意。”
周砚梨没吭声,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周晚,听她几乎声泪俱下:“宝贝,我需要钱,我需要更多的钱维持我现在的美貌和健康——你不觉得我跟二十年一样年轻吗?你不觉得看到我还是像当年一样亲近吗?”
“你以为容貌停留在了二十年前,我与你的母子情谊就可以永远保鲜吗?”
其实周砚梨并不打算探悉这十余年来周晚的心路历程,他从小便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又在柏望那里亲身经历过太多磨砺,早就看透了周晚的真实目的,就算她说得再天花乱坠,归根结底无非也是想从自己这里拿到一笔巨款,而有了这第一次,便会有往后的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
周砚梨不是出不起这些钱,只是他不想再同周晚有任何金钱或感情的牵扯,不想给周晚哪怕一点点可能修复关系的希望。
见周砚梨终于开了口,周晚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抬手想要越过餐桌握住周砚梨的手,却被后者抢先一步收了回来,置于双膝之间,表情还是一样淡漠。
周晚有些尴尬地用悬在半空的手别了别耳边的碎发,开始自顾自地解释:“宝贝,我想过来找你的……可是,在别人家里,你能够过上更优越的生活,我为了你更好的未来,忍着痛苦和思念没敢来打扰你的生活,哪怕是见你一面。”
周砚梨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周晚自我表演,连一声冷笑都觉得多余。
“那现在利用媒体抹黑造谣我,又是你的苦衷了?”
周晚拿过桌上的纸巾,轻轻在眼角擦拭了一下,哽咽道:“宝贝,妈妈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说话间,周晚方才点的菜已经全数上齐了,只是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似乎并没有要同周晚愉快共进晚餐的意思。
“当年我们分开得突然,连顿热乎的饭都没能吃上,今天这顿晚餐就当作是为当年的恩情做个最后的决断,你要的钱我给不出手,踏出这个门,我们就当对方没出现过。”
周砚梨向来直接惯了,但很少把话说得这般绝情,周晚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儿子面前碰一鼻子灰,愣在原处也没有立刻接过话来。
其实周砚梨在被告知周晚跟媒体合作,公开在网络上诋毁自己的名誉时,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他今天选择赴约,并不是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周晚念及彼此间的母子之情,收回那些无事生非的荒诞言论,而是想要清清楚楚地亲自告诉周晚,无论出于感情的绑架还是舆论的逼迫,自己都不会受制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