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渊冰不?忍,正欲放下药碗向宫主求情。
却见衡清君大步走过来,一只手夺过药碗,喝下一口后,掐着床上人的下巴,俯身直接嘴对嘴喂进去?。
床上的人本能中想要挣扎、呛咳,但昏迷之人的力气微不?可察。宛若窒息的亲吻中,金色血液不?容他拒绝地顺着喉管滑进食道。
那血腥气对他而?言几?乎像是?冰冷的蛇信,黏腻而?锋利,刀刃般将五脏六腑侵蚀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疼痛几?乎能牵扯灵魂,打碎它躲在昏睡之后的迟钝、将预备出窍的它生生拽回身体里。
贺拂耽是?被?痛醒的。
这疼痛在他醒来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只是?做了一个心有余悸的噩梦。
眼前是?寝殿的纱帐,耳边是?傀儡们兴高采烈的祝贺声。
没有火光,也没有鲜血——
贺拂耽几?乎要以为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大概真的只是?梦吧?
长时?间的昏迷暂时?摧毁贺拂耽的理智,他无法回忆起到底发?生过什么,也无法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能感觉到头很沉,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上面。
夜风微动,烛火摇曳。
大理石铺成?的地板光可鉴人,映照的影子也轻轻晃动。
贺拂耽的目光落在那些影子上。
他能分辨出那些影子都来自于谁。从雕金饰玉的落地烛台开?始,旁边是?跪地的傀儡、缥缈的窗幔,再是?床上坐着的人。
那个人似乎大病初愈,微微蜷缩地半坐着,影子也显出几?分憔悴。
他大概不?是?人族,因?为他头上长着一对鹿角般的——
不?,那不?是?鹿角。
他听见心里自己极冷漠的声音在说?,那是?龙角。
贺拂耽跌跌撞撞地扑下床。
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头上长着一对不?太对称的龙角,右角顶部缺失的一小块有很不?整齐的断口。
贺拂耽曾经抚摸过那处断口的每一条缝隙,那根残角也熟悉他每一道指纹。他知道有关这根断角所有的故事,也曾细细问过角的主人还疼不?疼。
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人动作轻缓地替他撩开?额前长发?。
“恭喜,阿拂。”
“以后便能化龙了。”
贺拂耽视线在?片刻之后,才慢慢落到来人身上。
那双如寒冰般的瞳孔中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苍白、虚弱、毫无血色,只有头上龙角艳红得诡异。
他渐渐意?识到一个可怖的真相。
师尊曾说,等到时机成熟,他便会和常人一样,长命无忧,登临大道……原来这就是师尊所说的时机。
下幽冥斩返魂树,替他硬生?生?延寿二十年,不过是为了等明河化龙,然后用旁人的骨血替他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