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时,卑下忽闻周家满门获罪,家产也被尽数抄没……故而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在附近逡巡,打探是何人接手这些铺面,未曾想竟等到了夫人您!”
方掌柜虽未明说,可从语气里也能听出来他的庆幸。
这些产业是周慎之毕生心血,被周家人拿去了,往后公子们长大总有拿回来的机会。
可若是落入官府手中,那便是真的没了。
听着方掌柜字字恳切的话语,崔含枝也有些动容。
她轻轻叹了一声:“这几年,辛苦方掌柜了。”
从方掌柜朴素的衣衫和瘦削的面容来看,这几年他未必过得有多好。
方掌柜连忙垂,满心的愧疚。
“卑下无能,这几年间,未能为夫人和公子们尽过半分心力,实在惭愧!”
稍作停顿,他像是想起来什么,抬头道:
“夫人,不只是我。当年替二爷打理商铺的几个掌柜,皆与二爷签了长约,如今也都赋闲在家呢!”
他说这话时,眼底那份热切的盼望半点掺不得假。
显然是觉得如今这铺子落在崔含枝手中了,他们这些旧人,便也有重新回来做事的机会。
这长约,说来崔含枝也是知晓的。
若换了旁人,主家罹难,又只剩妇孺。
他们大可以在周家夺产之后另谋出路。
只是恩情羁绊在前,契约道义在后,方掌柜等人不愿背弃旧主罢了……
崔含枝轻轻摩挲着桌边木料,沉吟片刻,终是道:
“不瞒方掌柜,从前你们同慎之签了长约不假。可他已经亡故,我手里也并无契约……”
闻言,方掌柜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转瞬之后他猛然想起一桩要事,急忙道:“夫人,二爷不是在汇通商行给您留了一笔私产和东西吗?契约应当就在那里!”
“二爷心思最是缜密细腻,当年他出门前特意叮嘱过我等,说若是他日他身遭不测,便让夫人凭商行信物取回所存之物,将所有产业尽数交付夫人执掌。”
莫非……这么多年,夫人一直不知情?
崔含枝闻言便是一震。
汇通商行?
她想起了琛哥儿让自己收起来那块玉佩。
原来真的和汇通商行有关吗?
她心口骤然一紧,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慎之……
原来你早已悄悄为我,为三个孩子铺好了后路吗?
那是不是你早就知道……
崔含枝喉间微微一涩,垂在膝上那只手手指悄然蜷起。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方掌柜。
“多谢方掌柜,此事我知晓了。”
“不仅是慎之留下这些产业,还有周家其他的产业,如今也尽数在我手中。”
“这些铺面我不打算更改,依旧做从前的生意,除了东街那家茶楼外,其余的便还交给你牵头,联络从前那几位掌柜,择日重新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