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饼被烤得金黄有光泽,蜂蜜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脆壳,淡淡的麦香散发在空气中,林照娘还往上撒了点芝麻,卖相算是不错。
她把烤好的炊饼片进行摆盘,还多出了几片,林照娘拿起一片尝了尝,入口先是蜂蜜的甜,表皮脆脆的,一咬就咔嚓碎开,内里则暄软,口中始终回荡着甜味,越嚼越香,就是咽下去有点儿噎。
她顺手拿了一片喂进林尚学的嘴里。
林尚学直接一整片全塞进嘴里,双手捧着鼓鼓的脸颊,边嚼边摇晃着头,很是开心。
林照娘让他吃完嘴里的,把摆好盘的点心端出去,就可以回来继续吃多出来的点心。
而林照娘把剩下的点心分成两份,自己端了一份回屋去了。
她的屋子在内院的东厢房,但单看睡的卧房其实不大,就放了一张架子床,还有点掉漆,床头摆一个木灯架,床尾垒了几个大木箱子,放的是她的杂物。
至于衣箱,邻着妆台,在屏风里面。
一架屏风把她的屋子分成两块,即便有人从屋门进来,先望见的也是屏风,看不见她的床榻。
而屏风的另一边,临窗的地方放了织布机,屋子最末端能被光照到的中间摆了书案和两口大箱子。
那两口箱子里放的都是她读书写字用过的纸张。
是的,虽然这时候的士族家庭希望自己家的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普遍认为女子应该读书识字,这样非但能明理,还能教导子女。
不过,他们希望女子识字,推崇有才华的女性,却也认为她们不该向外袒露自己的学识。
知书达理而不自显才是最好的。
是时人所推崇的美德。
因而,所有墨宝都要被收置起来。
按着这个道理,吴氏特意置办了箱子,专门给林照娘放写过的纸张,原本吴氏还想拿两个铜锁把箱子锁上呢,是林照娘拦了下来。
她才学平平,字迹平平,真没必要锁起来。
没有人会跑到她的屋里,就为了翻开她的箱子,把她字迹丑陋的墨宝散布出去。
林照娘随手把装了烤炊饼片和菊苗煎的瓷碟子放到书案旁的箱子上,拉过有靠背的折背样到窗户前,捻起一片烤炊饼片,边吃边看着窗户外的院子发呆。
天很热,屋里却很阴凉,院子里的热浪时不时顺着窗户的缝隙被吹进来。
林照娘看着院子里放的几个装满了水的木桶和木盆,暗自算着今晚沐浴的水够不够用。
阿弟是个邋遢的,肯定只洗身上,不洗头发。
阿娘应当都会洗。
至于阿爹嘛……
他读书准备发解试的时候,性子古怪的很,一时五六天不沐浴,说要效仿王荆公,一时又一天洗十几遍手,看书前还要把冠给戴好,大夏天整整齐齐穿几件衣裳,一问就是当学司马温公敬先贤之言,恭敬地对待书册。
她爹的心思有点难猜。
但仔细想想,经年累月苦读的人,念头离奇一些,思绪癫狂一点,也是正常的。
虽然她很怀疑她爹之所以转变这么大,是因为考了几十年,一直没考中,所以试图换不同人的学法,甚至有可能因为屡试不第而从崇拜转变为气恨,否则怎么就从王荆公直接跳到司马温公了呢。
其实她有点儿好奇,倘若这回发解试还没过,她爹接下来会推崇模仿谁。
林照娘靠在折背样的椅横上,腰正好卡在那儿被托住,折背样像是椅子的靠背被对折了一样,椅背只有人背的一半高。
一开始坐还有点不舒服,但私下里林照娘解锁了别的姿势,在椅子前面放一个脚踏,双脚翘上去,身子歪歪地靠着,手臂可以随意撑在折背样的两边木扶手上。
原本折背样这种形式的椅子的出现意义,是刻意让人坐着不舒服,只能端坐,但林照娘还是能找到舒服坐着的法子。
不过她只敢私下里这么坐,人前一贯是小心谨慎地端坐。
在人前,她从来不敢有半点逾越。
哪怕这里也有爹娘亲人,但她始终记得自己是在原主七八岁后才穿越到这具身体的。
当时原身随家人外出看庙会,因着行人太多,导致桥坍塌,年幼又不会枭水的原身落水身亡。
这具身体里的人就换成了在现代为了救人溺水身亡的她。
而刚一穿越,她就遇到了难题。
她听不懂这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