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康和王彩凤同时屏住了呼吸。
“联系上了。”她低声道,“他说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问咱们想买什么。”
“买……能买什么?”
“那人说什么都能买,比如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反正只要他那边有,就都能买。”
王彩凤张了张嘴,又转头看陈明康。
陈明康沉思片刻,压低声音:“先问问他,米面油能买不?”
王彩凤点头:“对,吃的最要紧!”
洪令微继续装模作样停了几秒,然后点头:“能,他说粮食、肉、蛋、油、糖,都有,问咱们想要多少?”
“真的?!”王彩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抓住陈明康的袖子,嘴皮子都有些哆嗦:“老陈,那、那咱们买点面吧?不,先买点米,不不不……”
她咽了口唾沫,眼底已经隐隐有了泪水涌现:“真能弄到吃的,那最好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厂那个老周,他家仨孩子,已经断粮两天了,天天就靠着那点糠糊糊吊着命,还有小刘,他媳妇儿刚生了娃,月子里连碗稠粥都喝不上……眼看着都快该过年了啊,大家伙还都饿着肚子,我真是、真是……”
陈明康没说话,但情绪分明低落许多。
“这还是汴州城里的。”王彩凤抹了下眼角,继续道,“下头那些村里,县里,更惨。大过年的,别说肉了,能喝上一口野菜汤就是好日子,所以我就想着,这东西要真那么神奇,咱们以后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一点?”
“你说得对,先买吃的。”陈明康吐出一口浊气,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抬头看向洪令微,“小微啊,叔现在手头上还有些钱,买粮,能买多少?”
他说着就伸手去摸棉袄内兜。
王彩凤也赶紧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掉了漆的旧柜子前,把柜门拉开,从最底层掏出一个蓝布包。
那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一看就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家底。
“叔,婶,你们先别……”洪令微想拦。
可陈明康已经把一卷票子从贴身的衣袋里摸了出来。
王彩凤也把蓝布包往桌上一放,里头厚厚一摞零零碎碎的旧票,也有几块银元。
“这是叔现在手头仅有的钱了,你先看看。”陈明康把钱票往桌上一摊。
洪令微低头看去。
五零年的钱,跟后世的货币完全不同。
那一卷票子里,面额最大的是一张旧版一万元,纸质已经软塌了,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再往下是几张五千元、一千元的,看着挺厚,面额也大,实际却不值什么钱。
“这钱现在不经花啊。”王彩凤叹了口气,“看着一大摞,扔街上都没人稀罕,买半斤棒子面就得一千二,想称点猪肉,一斤就得八千往上走……就这,还得碰运气。”
“现在外头的行情越来越差了,城里的粮价就没稳过,白面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三万五一斤了,有价无市。”
“这是上个月发下来的供应票,按人头算的,我一个月二十八斤粗粮,细粮两斤,这已经是汴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待遇了。”
“普通工人呢?”洪令微问。
原主在这里目前是无业游民,没上过班,问这话倒也不算突兀。
何况她是真不知道这里的物价!
“普通工人一个月粗粮十八到二十二斤,油半斤到一斤,糖二两。”王彩凤接话道,“我们厂里那些女工,个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粮食到手还得分给家里老的小的,真正吃进自己肚里的没几口,就这,还是正式工,那些临时工、讨饭的、在城外棚子里窝着的,连这个数都摸不着。”
陈明康从蓝布包里拣出两个袁大头,在手上掂了掂:“这俩大洋,现在也买不了几斤米,一袋五十斤的洋面,黑市上你拿这个去换,人家还不一定乐意,这会儿的粮食才是最硬的,比钱管用多了。”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着洪令微:“所以你别看叔手头这点钱,在汴州已经算殷实人家了,可真要拿去买粮,这一桌子钱,未必换得回来十斤白面。”
洪令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这个年月,钱不是钱。
粮食才是。
她看着桌上那堆杂乱陈旧的票子,又看看王彩凤小心翼翼藏在柜底深处、已经磨得发白的蓝布包,只觉得自己穿越前的生活奢侈又幸福,就跟做梦似的。
“所以,小微,你告诉叔,通过那个人,咱们到底能买多少?”陈明康的声音压得很低,态度非常郑重,“要花多少钱?”
洪令微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了闭眼,装作和那个时空商人联系中。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睁开眼。
“陈叔,王婶,那边说了,不用纠结钱,他那边跟咱们这边的货币不通用,所以他想要一些老古董。”
陈明康:“……老古董?”
“嗯对,就那些上了年头的老物件都能拿来换,他直接按照他们那边的价格给咱们算钱,而且他还说了,头一回交易,他可以先货后款,粮食、肉、蛋、油、调料什么的先给咱们,回头拿到老物件了补给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