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老祖闻言,却并未动怒,他摸了摸胡子,摇头笑了一笑。
端华也怪异地瞧了沉夜一眼,问鲲鹏老祖道:“他那道疤呢?怎么不见了?为何说是九死一生?”
“就是这样奇了。”鲲鹏老祖立刻来了精神,兴奋道:“前些时日,他突然和我说,他要去趟冥界,去找那鬼母做个买卖。要知道,那鬼母做的正是帮人修补皮肉的生意,手艺虽说是很好的,脾气却是出了名地暴虐。她每次帮人修补皮肉,都是要将那人的血肉活生生先一点点挖下来,然后再一点点地修补回去。哎。。。。。。也不知道我那小宝吃了多少苦头,才终于补好了他的这张脸。”
“他为何这么做?难道没有其他法子了?”端华不解地问。
“其他法子怎么没有?那丫头不就戴了张美人脸?不过虽然这法子极方便,小宝却不乐意用,他说假的总归是假的。”鲲鹏老祖朝沉夜眨眨眼睛,“还不都是为了她。”
端华哦了一声,撅起嘴巴,“是是是,谁都拿她当宝贝。”
沉夜仍旧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只聚精会神地看着耀与琉璃兽的这场生死厮杀。
如今,失去双目的琉璃兽看起来已到了穷途末路,而耀浑身也早已经浑身血肉模糊,身法比刚才又凝滞了不少,恐怕也不能支持多久了。
沉夜无心听他们说话,她此刻已经看得分明,琉璃兽实则已经落了下风,耀杀死琉璃兽只是迟早的事情了。还好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端华看了眼全神贯注的沉夜,又看向阵法内正在全力搏斗的耀,突然她瞳孔一缩,将手中翎羽一挥,阵法瞬间开了一条缝隙。
端华捂住自己的一只胳膊,呀地叫了一声。
一直嘻嘻哈哈的鲲鹏老祖瞬息变得面沉如水。沉夜还没回过神,就觉得自己身子被一股气浪一推,已经被推进了阵法。
端华看着已经进入阵法内的沉夜,眉头紧皱。
而此刻沉夜只觉得一股热浪朝自己的脸上袭来,这是耀那把血剑的剑意。
琉璃兽此时虽双目失明,然而上古凶兽的灵识,似乎已经让它觉察到沉夜所在的方位。
荒鬼之骨,天下至美。
琉璃兽最后的狂暴瞬息被激发了出来,它竟不顾耀刺来的血剑,转身朝沉夜扑了过来,眼看着一扑就要将沉夜扑倒,吞入腹中。
可是,比琉璃兽还要快的是耀!
一息之间,耀已经跃到沉夜身前,一把将她抱起,朝后倒退到三丈开外。
耀抱着沉夜刚刚落地,竟不管不顾,高举血剑,仰头大骂:“鲲鹏老儿,你竟欺我!你发誓要以十万年修为护她永世周全,你竟将她送来此处。鲲鹏老儿,我咒你没人送终!没人送终!”
“不是他。。。。。。”
沉夜的解释还没出口,琉璃兽却已经又顺着沉夜的气息寻来。
“不好,你的骨头让琉璃兽愈发狂暴,竟让它的灵识在濒死时又一次觉醒了。”耀皱眉说。
耀话音未落,琉璃兽已经发狂似地朝沉夜扑了过来。
沉夜闻到一股腥臭的凶兽气息喷到她的脸上,连忙抬头去看,琉璃兽那张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
眼看着琉璃兽就要将沉夜吞入腹中,突然有一只手臂伸到了那琉璃兽的口中。琉璃兽下意识地咬住那只手臂,迟滞了片刻。
只这片刻之间,沉夜只觉得自己身子被人用力往前一推,足足被推出去有十丈远。
沉夜呆立原地,此刻她分明看见琉璃兽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只手臂。
那。。。。。。是耀的一只手臂。
荒鬼虽美,但仙体的滋味定也是美妙异常,竟让琉璃兽顾不得立刻乘胜追击。
鲜血汩汩流下,浸了他的红衣。可失去了一只手臂的耀却没有一刻迟疑,纵身飞起,单手将那血剑朝着碧眼琉璃兽眉心刺去。
碧眼琉璃兽正沉浸在那仙体无比的美味中,此刻感知到耀飞来,已经一口又咬了下来。耀的身体略有迟滞,却见他竟然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臂送到了琉璃兽的口中。
琉璃兽刚吃过血肉,此时已经抵挡不住仙体的诱惑,一口又咬了下去。
耀却将那血剑含在口中,飞身而起,刺向了碧眼琉璃兽的眉心。
琉璃兽眉心寒芒闪过,竟又露出一只沉碧色的眼睛。
原来它竟还有第三只眼睛,而这隐藏起来的第三只碧眼才是他最后的命门所在。
血剑深深刺入琉璃兽的眉心,这只上古第一凶兽轰然倒在了地上。
他成了,他竟真的杀死了琉璃兽,将这连鲲鹏老祖之大威能都不能及之事做成了,只是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他失去了一双手臂,这个如今已经完美无缺的少年,再一次残缺,为了她。
沉夜挣扎着爬起,朝耀狂奔而去。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从此以后,要好好待他,再也不凶他,再也不揍他,再也不对他冷嘲热讽了,她已经欠下他太多。
耀此时也是松了口气,身躯无力地飘飘荡荡落下,然而他还是看向了沉夜所在的方向,朝她粲然一笑。
这个笑容,沉夜永远记着这个笑容,好似抖落冬雪般清朗,好似满池春水化开般温暖。
耀的双颊,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稚气。
她以前脸上也有。
耀说,他们生来就是夫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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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沉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然而无情的天地却将她的声音吞没,将这一切都吞没。
一切归于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