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奉灵率先作饮,冰凉酒液甫一入口,他便被其中馥郁到堪称怪异的花香激得蹙了下眉,迟疑几瞬后,才缓缓咽了下去。
“谢主君赏。”
经由言奉灵这么一岔,太守主君不再紧抓着郑寻景的婚事不放,却也没再给他任何眼神。
郑寻景得了清净,拉了拉身旁言奉灵的衣袖,用口型向他道了声谢。
此时对方手中正拿着叠太守府下人刚呈上的纸页在翻看,郑寻景探身过去瞧了眼发现是对面女席那些人所做的诗词。
赏春宴上,比起规矩繁多不便随意走动的男宾,女宾那边要更加开放自在许多。
不仅会有飞花令、投壶射箭、吹箫抚琴、对弈手谈等活动,每玩完一局还会有下人记录细节以及各个女宾的成绩表现,最后连带着所做诗词原稿,一同送到男宾这边供其欣赏。
也因此,往年总有几对因诗结缘的女男,最后喜结连理特意上门拜谢。
这也是为何太守府每年都会按时举办赏春宴且只邀请年轻贵女、公子,不过也是为了给这群年轻人互相相看创造一个合适的机会,最后无论成与不成,皆对太守府有益无害。
言奉灵道了句‘无妨’,随后状似随意地问郑寻景:“对了,你那日说自己落下了次医理课后来怎么样了,夫子有帮你补回来吗?”
后者摇头:“没有,不过我前几日偶然在花苑捡到了本书,不知是谁落下的,里面的注释比夫子教授得还要详尽,我已经自学会了那节课,甚至还掌握了不少其他的!”
他语气一下欢欣起来,明亮眼眸里透着无知与骄矜。
闻言,言奉灵愈发攥紧了手中被私藏下的那张书页,锋利的纸缘瞬间剌伤了他的指节,细密的刺痛顺着经脉源源不断地渗进他的心脏。
言奉灵的眼尾渐渐沁出红意,受过伤的喉结隐秘地发着颤。
呵,还是。。。。。。
郑寻景自是未察觉到身旁青年这细小的异常,见对方没反对,便从他手中接过那叠纸页细细翻看起来。
纸张虽是厚厚一打的样子,可实际数量也就二十出头。
郑寻景每一张都大致扫了几眼,发现其内容大半都是在赞颂当今太守执政清明、政绩斐然、深受百姓爱戴的诗,另一半或是借景抒情、或是婉转求爱、托物言志,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首用词大胆开放的俗诗艳词。。。。。。
又来回翻看了几遍后,郑寻景面露纳罕之色。
奇怪,怎不见余从姝的诗?
听到身边人这般小声嘀咕,言奉灵唇畔牵起一丝冷笑。
***
比起对岸娱事多种多样的女宾席,男宾席虽也可自由活动但到底不能太过随意,至多相熟的三五儿郎凑在一起彼此说说闲话。
郑寻景只待了一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转头望向身边正垂眸嗅茶的青年,道:“莫宇宁那些人显然都在等你,当真不过去?”
言奉灵闻言淡淡一笑,饮过花酒的脸上泛着绯红,轻声回他:“无妨,他们都比不得你。”
郑寻景说话向来心直口快,又厌烦儿郎们交际时的那些个弯弯绕绕,是以身世相当又与他交好的人,除了言奉灵,便再无其他。
若是言奉灵再一离开,他便成了孤家寡人,在如此多人的宴会上落单,面子上终究过不去,心里也不会多么好受。
思及此,郑寻景莫名想到了余从姝。
对方那性子木讷又沉闷,且是初来乍到,被宴上的人排挤孤立是板上钉钉的事。且看她如何自处了。。。。。。
不过很快,郑寻景便被青年面上那有些不正常的红晕吸引了注意力,不禁问道:“你这是贪杯了吗,花酒虽甜却性寒,我们男子不能多饮的。”
言奉灵闻言怔了瞬,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随即便又恢复如常。
不待郑寻景细问,便听席间忽然有人叫道。
“快瞧,女宾席那边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