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长官正哭得梨花带雨,陆熹微自心底长出一种阴暗的庆幸。在恐惧中,在眼泪里,她终于踏踏实实感受到爱的重量。
她惯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奉献者姿态,然而,那些客气的感谢压根填不满她的心。
在潜意识的最深层,陆熹微一直期盼着有个人能告诉她:“我非你不可,我需要你,一辈子都需要你。”
紧紧的束缚于她而言不是负担,而是爱的铁证,是安全感的来源。
直到今天,被逼急的萧羽终于把她的爱、她的顾虑、她一生一世的期望摊开,摆在陆熹微面前。
说完后她似乎有点挂不住面子,克制着让哭泣平息下来。
陆熹微的神情比先前柔和许多,萧羽有了几分把握,索性豁出去,认真和她商量。
“你怎么想?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难道她的表现不够明显吗?
萧羽洞察了她的心思,摇摇头:“你从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说过爱我。”
无法反驳,陆熹微仔细想想,事实确实如萧羽所言。
帮忙的时候,她一直以下属自居,没说过爱。追人的时候,她一直拿宝宝做挡箭牌,没有认真表白过。
越复盘陆熹微越挫败,她以为自己的死缠烂打足够表明心迹,却忽略了迷糊的关系会让她的长官不安。
她的道歉已经到了嘴边,萧羽先一步用手指抵住她的唇瓣:“但我也没有说过,所以我们扯平了。”
如此大方吗?萧羽的脸近在眼前,陆熹微一眨不眨看着她,呼吸变得很慢。她隐约预感到后面会生什么,有点不可置信。
“之前的事情,我们把它说清楚吧。”萧羽起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拉着她的手。
陆熹微有点失望,那么近的距离,她以为至少有一个吻的。好在双手交握传来的温度,仍然让她感到满足。
“我要向你道歉。”
“第一,关于我们的关系,是我先入为主误会了,你也是好心帮忙。我后来不该对你那么冷淡。”
何况当时陆熹微刚失去家人,是最需要陪伴的关头,她居然选择把她推远。萧羽悔不当初。
倒不算很冷淡……她爬床,萧羽都没把她扔下去呢。
“第二,我未经你的同意把你当成伴侣,也没有和你聊过我们的关系,才导致误会了很久。这期间我作为上司,很多举动对你来讲都是困扰吧,对不起。”
困扰……谈不上吧,陆熹微自己也乐在其中。
“第三,察觉到你情绪的不对劲之后,出于工作,我不该批复你的申请。出于私心,我不该把你送上战场,而没有多问一句。”
“第四……我在办公室里,通过监视器偷窥过你很多次,我不应该这样做,对不起。”
嗯?看不出啊长官……陆熹微的大脑开始疯狂回忆,她工作时应该没有什么不得体的举动吧?
萧羽一股脑儿把她的歉意,以及她觉得自己可以优化的地方全说了出来,表面上佯装镇定,实际忐忑地等待陆熹微的评判。
“没关系的,我们两个人之间,不是只有你需要道歉。”陆熹微不明白萧羽为什么突然跟她开检讨大会,但她决定顺着说下去。
“去帮忙的过程中,是我模糊了帮忙的界限,所以你的误会里,我负着一半责任。”
“我家里的变故,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有道坎儿过不去,当时什么都没和你解释就去了前线,确实太不像话。”
“回来之后,我不敢说清楚,怕被你拒绝,更怕带给你不好的情绪,所以死缠烂打避重就轻,也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吧?我太爱逃避了,抱歉。”
萧羽安安静静听着,两个人视线相触,不需要回答,便知道对方同自己一样,没有真的责怪或者介意。
她们俩只是在开复盘大会。萧羽很固执地按条理办事,她的逻辑里,应该把之前的事情全说开,再进行下一步,保证她们未来不会为历史遗留问题买单。
陆熹微把她过去的创伤讲给萧羽听。尽管内容萧羽早已知晓,但仍旧听得很认真,听得潸然泪下。
“我完全理解。我妈妈也是被迫离开我的,我没有怪过她,可是我……我并没有比你成熟多少,当年在战场上,我无数次希望闭上眼就能看到她。”萧羽觉得自己不该怪陆熹微,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榜样。
世界上不存在感同身受,除非真的有相似的经历,相似的境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牵起陆熹微的手,很郑重地对她讲:“我一直把妈妈的理想当作理想,直到遇见你,我想可以放下那一切了。我确定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我爱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是表白吗?当然是,只不过陆熹微被幸福砸晕了脑袋。幸好她此刻躺在病床上,否则腿一软躺地上,会把表白的氛围全毁掉。
萧羽眼巴巴地等着她的答复,陆熹微竭力控制着心跳,却控制不了笑容,她露出一口编贝般的牙齿,几乎不确定自己是否出声音。
“我愿意。”
她简直太愿意了。说出这句话时,她分心了一秒钟,祈求监测器千万不要因她心跳过快而出警报,她不想把表白变成闹剧。
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萧羽先是轻轻吻了她的手背,然后把她的手转过去,亲了一下手腕。
好热……陆熹微不知道自家长官有没有别的意思,反正她被撩拨到了。
结果萧羽没事鸟一样放下她的手:“我确认一下,我现在是你的伴侣,对吗?”
陆熹微点头,脸颊慢慢蒸红了。
“那我可不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些事情?”
“当然可以。”陆熹微不明所以。
萧羽像是有点犹豫,顿了顿开口道:“你能不能不要和别的动物走那么近?不要摸她们的本体。等下会有同事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