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姑娘虽震撼,却也没有瞧不起,只反而肯定了粟粟。
又唯恐她心思敏感受挫,于是补充道:
“《新唐书》有载,广文先生家贫无纸,在慈恩寺贮藏了满屋的柿叶日日练习。粟粟你虽年纪小,志气却与他仿佛呢!”
《新唐书》?广文先生?
粟粟眨眨眼:“贵人,你懂得真多哦,这个我就没有听说过。”
玄女娘娘只说了柿子叶,却没有讲这个人物和故事。回头她要问明白,仔细听一听!
陈二姑娘抿嘴微笑,略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必为生计愁,看得闲书多一些。”
她低头看粟粟写的那笔字,此刻想要鼓励,倒真成了天大的难题!
因她绞尽脑汁,竟没想出几个能夸赞的词语。
最后看了半晌,只认真评价道:“我瞧了这几页纸,里头竟没有一个错字。粟粟,你当真刻苦努力。”
“是吧!”
粟粟得意地昂起头:“我努力的!我每天要学好久好久,等我再大一点,我会写得更好的。”
“嗯。”陈二姑娘也肯定点头,此刻还说道:
“我幼时有临过几本字帖,只是如今到庄子上没带。你若不嫌弃的话,我过往也写过些文章,待会叫几位姐姐们整理了,你拿回去描一描也行。”
粟粟哪有嫌弃的份?
她欢喜得只恨不得跳起来,话也说得格外直接:
“真的吗?这又能让我省好多好多钱耶!书册好贵,里正爷爷为我买一册《四字杂言》,就花了好些铜钱呢。”
明明谈的是市侩事,若是读书人听着,恐怕要气冲上头,觉得对方侮辱了自己。
但陈二姑娘半点不觉,反而又生出一抹心疼来。
直到去厨房端点心的大丫鬟落栗进了房门,听了一会儿两人的聊天,淡淡道:
“姑娘,粟粟姑娘说她昨日才拜了师,今日就能写出这么多吗?”
她是所有丫鬟中年纪最大的,平时话也不多,却常常一语中的。
此时言,是唯恐这丫头胡乱吹牛,骗了自家姑娘。
林妈妈在旁暗叹一声。
落栗还是太较真了些。
乡下丫头罢了,就是说两句大话又有什么呢?只管叫姑娘开心就是了。
却不曾想粟粟还当落栗是夸自己呢,这会一挺胸膛:
“对哦,我级聪明的!听一遍就会背啦,见一遍就会认啦!先生本来还不愿意收我当弟子,后来就一定要收我了。”
“看!书铺老板赠我的麻纸写起字来会掉渣渣,这竹纸就是先生送的,一点不掉。”
一边还叽叽咕咕跟陈二姑娘说:
“贵人,你不晓得,原来读书人的规矩那么多,拜师竟还要额外送六礼!但六礼也没跟我讲是要送旱芹还是水芹啊?我大伯娘唯恐办错了,大清早就去田沟里割了好大一把水芹,又在菜地里细细备了一扎旱芹,两捆都带上了。”
哎呦!
这话一说,满屋子又笑了起来。
只因他们听过不少读书人的事,可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因为怎么选芹菜纠结成这样子呢。
又听粟粟继续叭叭道:
“还有那个【十条肉】,也没有讲十条肉要什么样子的呀!里正爷爷唯恐显得小气了,买了好长好厚重的十条腊肉,花了好几百文呢!”
“结果叫师娘看到,就说我送贵重了。”
这几百个铜板的事,也不过是屋子里惯常赏给小丫头们的赏钱。
如今被粟粟格外正经地讲出来,不知怎么,竟好似真能看到粟粟那懊恼的神情,颇有意趣。
便连不苟言笑的大丫鬟落栗都放缓了神情,这会将几碟糕饼和甜汤都小心归置好,还说道:
“粟粟姑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好的哟。”粟粟利索地垫脚,微微一个跳跃,就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叫旁边打算抱她一下的丫鬟顿时又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