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然御剑而行,素白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速度很快,快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吃力。
冷汗不知何时渗了出来,浸湿鬓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又被夜风吹干。小腹处熟悉的痛又开始作祟,沉甸甸地坠着,像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腹中。
沈翊然蹙眉,腾出一只手按了按那处。
他没有停。
丹田深处,无情道的根基震荡,不止是强行催动灵力,匿迹追踪的反噬。他能感觉到那道基表面又多了几道细裂纹,每回灵力运转,都有冷飕飕的风从裂缝里灌进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他也没有停。
沈翊然抿紧了唇,将涌上喉头的腥甜生生咽了回去,继续追。
*
灵墟深渊入口,在裂谷尽头。
沈翊然赶到时,正看见那道绯红身影没入裂谷深处的黑暗之中,被浓稠的墟气吞没,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的脚步滞涩。
裂谷边缘,夜风呼啸,卷起他素白的衣袍。他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形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株随时会被吹折的枯枝。
墟气弥漫上来,冰冷刺骨,腐蚀神魂的阴寒瞬息绕上。沈翊然轻咳了声,喉咙深处涌上腥甜铁锈味,被他强行压下。
沈翊然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了很久。
他抬起脚。
一步,踏入墟气之中。
蚀骨的寒意包裹住他,像无数冰冷的蛇钻进衣领袖口,缠绕上四肢百骸。沈翊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愈发透明,唇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停。
第二步。第三步。
墟气越来越浓,腐蚀着他的灵力护罩,侵蚀着他的神魂。丹田深处,无情道的根基震荡起来,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似是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胃脘痛得麻木,疼痛范围过于模糊,以至于沈翊然分不清到底哪疼。
可他还在走。
第四步。第五步。
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嗡鸣渐起。他听见自己急促破碎的喘息,听见胸腔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沈翊然的嘴唇翕动着,轻缓,“……喻绥。”被墟气吞没,没有回应。
他顿了几秒,又抬起脚。
第六步。
沈翊然膝盖倏忽一软,他整个人向前踉跄,扶住旁边的岩壁才勉强稳住。指尖触到的石壁冰冷粗糙,被墟气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触感像腐朽的尸体。
他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黑暗里,无声无息。
好累。
好疼。
好冷。
沈翊然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脸。
笑着的,慵懒的,委屈的,讨好的,说“美人也看看我呀”时小心翼翼又亮晶晶的眼眸。
揽着他时温热的怀抱,那人握着他手时掌心的温度,那人抵着他额头时低沉悦耳的嗓音。
太多了,凝成了他追来的理由。
第120章阿然来寻我了
沈翊然睁开眼,松开扶着岩壁早已鲜血淋漓的手。
第七步。
第八步。
第九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