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门被核桃用后背轻轻抵上,门锁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不到半秒便被更远处的喧嚣吞没。
房间里没有灯。
只有墙角一扇被木板钉死大半的窄窗,从缝隙间漏进一道微弱的金红色光线,那是结界的光芒,穿透了灰尘与蛛网,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模糊而低沉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木料和铁锈的气味。
几只翻倒的木箱堆在墙角,上面摞着几捆霉的布料和几段锈蚀的铁管。
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桌子靠墙斜立着,桌面上散落着一些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早已看不出原本用途的杂物。
核桃把黄五的身体轻轻地放在一片相对干净的旧帆布上。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一个正在熟睡的人,而后把黄五的头摆正,将那双还微微睁着的眼睛合拢,然后用帆布的一角轻轻盖住了他的脸。
然后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黑暗中,看着帆布下那个不动了的身影。
橘色的毛从帆布边缘露出一缕,在光带中显得格外安静。
核桃盯着那缕橘色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开始酸,可他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越来越多。
黄五替自己挡下子弹的那一刻,是他亲眼所见的死亡。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些画面的一幕幕场景,四不像、金角银角、翔太、牧、还有战虎、舅舅、荔枝。
那些曾陪在他身边的兽,最后都变成了同一张脸,变成同一个安静地躺在帆布下的身影。
他的身子开始抖,从尾巴尖开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尾椎最末端的骨骼中作祟,然后顺着脊柱一路蔓延到耳朵尖,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根被灰尘覆盖的毛末端。
他极力想要控制住这种颤抖,但所有的控制力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抽走了一样,只剩下一种不受控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摇散的振动。
那些在脑中反复浮现的画面,那些橘色的、白色的、灰色的、各色毛的面孔,都在他眼前旋转,像一条黑色的河,在他脚下翻涌。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拼命扑腾。
他看到自己的爪子,那只爪子刚才还沾满了黄五的血,那些血迹在黑暗中已经干涸黑,紧紧贴在白色的皮毛上。
他想把这些血迹擦掉,他不想让它们留在自己身上。
但他的爪子在抖,抖到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精细的动作,几次尝试之后他放弃了。
他只是把那只爪子蜷缩在胸口,像是想把自己缩成一只不会再有任何感觉的球。
他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他已经见过太多次死亡,见过那么多次轮回,那么多在眼前消散的生命。
但每一次,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终于够坚强了,命运就会把一个新的名字挂在他的脖子上,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他不是勇者吗?
勇者怎么会连一个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