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愉也并不是善心的为沈静鸢着想,主要是——来都来了,总要做点什么吧,不然回去怎么交代呢。
这点心思和兰若仪算是差不多,因为清楚,庆阳侯肯定会过问此事。
那位心疼谢婉宁,定是要点儿脾气的,又素来宠爱杨姨娘,所以会被当成撒气桶的,大概率就是今日出面处理此事的几个——兰若仪,以及她和谢昭。
所以这会儿见时机到了,程朝蕊已经顶在前头出面,陆愉便也适时的上前来,插进一句。
“沈姑娘,我们家四姑娘有错,我们绝对不会推诿责任,只是女孩儿家伤在面上,总是要越快处理越好,我这腿上的伤刚好,恢复的不错,除却请了宫中太医外,另还有一位与我娘家交好的大夫,给我用了他家祖传的祛疤药膏,沈姑娘如果信得过,我便派人去请那位大夫,登门为姑娘看伤。”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沈静鸢说话,不过在沈静鸢这里,却早已处处见过陆愉的影子,故而此刻听着陆愉的声音,心里就涌起一股烦躁来。
“京中还有什么郎中,医术能高明得过宫中太医去,三少夫人莫要想着诓我,好糊弄过此事。”沈静鸢冷声道,语气中带着质疑和防备。
陆愉面色坦然,“医者也各有所长,这位郎中姓吴,祖上是军医出生,所以对治伤之事深有研究,姑娘若不信,派人去打探就是,他在京中设有医馆。”
她如此从容平静的样子,倒是让沈静鸢有些看不透了。
同为女子,沈静鸢能理解,在一个男人身上耗费三年多的光阴,最后又被背叛抛弃,会有多少不甘和愤恨,就算陆愉没有再惦记宋晏辞,至少也该有厌恶憎恨吧,对她这个抢走宋晏辞的人,也该百般敌视才对,但此刻陆愉分明时毫不在意。
因为嫁了更好的,所以不在乎?
想到‘更好’二字,沈静鸢心里有些不舒服,对她而言,嫁给新科探花郎宋晏辞,是极好的婚事,下嫁,有底气,能拿捏丈夫全家,而丈夫又有真才实学,日后必定高升,她日子不会差,但比起谢昭
侯府的嫡子,就算是次子,也远胜过宋晏辞。
这样一想,竟让沈静鸢瞬间有种自己抢了个
沈静鸢及时打住,因为这后头的用词不管怎么说,都叫人心里越不舒服。
偏偏这时候,宋晏辞却道,“鸢儿,她口中那位吴大夫,我也认识,确实医术精湛,善于治外伤。”
“你也认识?”沈静鸢唰的抬眸看向他,语气里明显带刺。
宋晏辞瞬间噎住,意识到自己不该多嘴的,于是急忙找补,“不管怎么样,你的伤最要紧,自然了,在我心里你无论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的,但我知道你素来要强,力求完美,咱们年底就要成婚了,我希望你不要心里留有遗憾。”
这样满眼柔情的样子,总算哄得沈静鸢气消几分。
其实事情拖到现在,她心里最初的那阵恼恨过去了,此刻已然有了冷静分析,的确是不好追究太过的,毕竟她还要几分好名声。
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疼,沈静鸢深知,此刻围观的那些人,眼下是看热闹,回去了肯定又会议论,说她是如何霸道,得理不饶人,人性如此。
所以沈静鸢到底是选择暂时收手。
“好,既然有宋公子作保,证明那郎中的医术,那我就暂且不追究了,只是道歉仍不能少。”
语罢,她便直直的盯着谢婉宁。
谢婉宁脸色难看,咬着唇,有些不情愿,还想向兰若仪求助,却被兰若仪直接往前推了一把,没法子了,她只好走上前来,对着沈静鸢缓缓屈膝蹲下,低着头,双手交叠,举至额前。
“沈姑娘,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行事莽撞了,对沈姑娘造成伤害,我无可辩驳,我如今已懊悔不已,还望沈姑娘宽宏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她说完,沈静鸢却没回应,只是又抬眼扫向兰若仪,以及陆愉和谢昭。
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她是道歉了,你们做兄嫂的既然替家中尊长出面,是不是应该也同样向我致歉。”
此话出口,沈静鸢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在陆愉的脸上极短的停留了一瞬,迅收回。
兰若仪面色微变,没想到沈静鸢还会提出这种要求,皱眉道,“沈姑娘,我家四姑娘已然向你道歉,我们今日出面,并非替代尊长,沈姑娘放心,今日回去后,我定会向家中禀明情况,请长辈登门致歉。”
“何须如此麻烦,你们今日一并致歉了,也就行了,我必定不再追究什么。”沈静鸢淡淡道。
宋晏辞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又提出这种要求来,忍不住想劝,“鸢儿,这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沈静鸢抬眼看他,眸色微沉,“宋郎究竟是觉得不合适,还是觉得我这样是在欺负谁?今日伤了脸的,是我。”
到底,刚才宋晏辞提及的那句,也认识吴大夫,叫她心里存了不快,在她看来,宋晏辞心里肯定还是念着陆愉的,否则不会这么迅的接话,所以这会儿提出要谢家人一并道歉的要求,就是想试一试。
没想到,宋晏辞真敢来说情。
宋晏辞脸色青白变换,又着急解释,“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鸢儿你是受害者,让她们道歉是理所应当”
他抬眼看向对面,目光下意识落在陆愉脸上,又赶紧移开,“我只是觉得,如谢家大少夫人所说,请长辈登门处理,更为郑重,也好对伯父伯母有交代,这伤了脸,毕竟是大事。”
“可真要说起来,我这脸上的伤,和谢家三少夫人还脱不开干系呢,谢四姑娘故意想让我摔倒出丑,一开始是为了巴结郑家姑娘,也为她的三嫂,出气吧。”沈静鸢冷脸。
若是刚才宋晏辞不说话,她也就顺着兰若仪,揭过此事了,可宋晏辞出头,她偏偏还就不想放过了。
而此时,陆愉看着场上情况,也觉出点儿不对劲来。
一对颠公颠婆啊,怎么,她是他们pay的一环?
正在她无语之时,忽然肩头微沉,一只手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她,拨开人群就往外走。
抬头,引入眼里的便是谢昭那张不耐烦的冷峻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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