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到动静,见人来了,掉转马头,扬声道:“谢十七!来上马与我切磋切磋。”
谢青崖立在原处四下打量了几眼,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太子策马而至,转了转手中的马球仗,笑道:“父皇今日可发话了,明日胜者得玉如意,赏金千两!明日由你做副手,与我一道打前锋,杀得吐蕃片甲不留!”
谢青崖闻言,俯身接球仗的动作一顿,转而将之攥紧了。
副手又如何能拔得头筹?
他指腹摩挲着球杆,扭头迎上太子的目光,抬了抬手,轻笑:“殿下请。”
尖锐的哨响过后,马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闷声坠地,马蹄疾起,黄土飞扬。
骏马飞驰,球仗相碰,毫不相让,马球在黄沙地里打着旋儿。倏地,球仗翻起,马球腾飞。
太子手中的球仗被挑飞几丈远,虎口微微发麻,冷着脸勒了马,眯眼望着马球直入自己的球门。
谢青崖手持球仗,不紧不慢地也跟着勒马。
“十七郎的球技真是不输当年半分。”太子回过头时,面上又浮现出和气的笑容。
谢青崖随口道:“殿下承让了。”
太子轻喘着气,脸上笑意微收,目视着前方黄沙地里滚动的马球,又道:“荣五郎那般的货色,不值当十七郎亲自动手教训。”
谢青崖轻描淡写:“臣正好松松筋骨。”
太子却忽然扭头望过来,目光如炬:“荣子康诋毁的到底是我,还是赵嘉容?”
谢青崖抬眼瞥见太子鬓边滑落的汗珠。濡湿的鬓发粘连起来,显露出太子额角狰狞的一道疤。当年若是再往下偏两寸,便能击中致命的太阳穴。
他面色无波:“臣不过听了几句只言片语,殿下若要探查此事,静候大理寺审判便是。”
不等太子接话,他又道:“明日且请殿下看台上歇息片刻,臣定不辱使命。”
春日正午的阳光明媚灿烂,映照在人面之上,似乎连大放厥词的嚣张也渲染出几分朗朗正气。
太子闻言,脸色微僵,眯眼盯着谢青崖刀削般凌厉的侧脸。他正欲出言之时,忽有侍从近前来附耳禀报消息。
谢青崖漫不经心地顺着骏马的鬃毛,泰然自若,余光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太子的动静。
侍从禀告完毕,便又退了下去。太子则沉吟了片刻,才转身过来,面上重又堆出春风般的笑意,语气轻快,仿佛是被臣子劝服放弃御驾亲征的帝王:“也好,明日便有劳十七郎冲锋陷阵了,且待你赢回那柄玉如意,东宫为你摆宴庆贺。”
谢青崖闻言微侧过头望向太子,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
接着,便又闻太子道:“中书舍人篡改诏书一案有了些眉目,十七郎不若一道去大理寺瞧瞧?”
王永泰查案的效率向来中规中矩,原本以为此案尚须些时日才能水落石出,不曾想今日便有了进展。
谢青崖同太子一道乘马车自东宫往大理寺去,途中二人信口聊些朝廷之事,很有君臣和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