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沈济月催促。
顾渔横她一眼,原本规整束到喉结下方的领口变了形,露出截清晰利落的锁骨,其上还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和浅淡的齿痕。
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小时候沈济月非要带体弱的顾渔出去晒太阳,实际上就是去西郊王叔的桃子,叫顾渔给她放风。
可怜见的顾渔热得受不了,白净的小脸直冒汗,还要在树底下一面担心沈济月被人发现,一面担心她从树上摔下来,不停地四处张望,连给自己扇风都顾不上。
“顾小渔,你堂堂二把手!怎么此等定力都没有呢?还怎么与我小年霸王一同……”
顾渔无奈:“行窃就别大声宣扬了。”
“……你还是闭嘴吧——啊啊啊啊啊!”某霸王脚底下的树枝一折,身子像翻了的船,双手挥舞着向前扑下来。
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呃……我的牙……”沈济月从顾渔身上扑腾起来,睁眼,愕然发现躺在地上的顾渔锁骨处,多了两枚熟桃尖一般红的门牙印。
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消。
顾渔在此时理好了衣裳,提步走下台阶,站在若有似无的月光下,影子颀长,朦朦胧胧。
沈济月欢欢喜喜地跳下台阶,双脚并作一步,重重踏在了顾渔影子的肩上,昂起头颅,如打了胜仗的王。
风吹云散,月光清润明晰起来。
顾渔转过头,就见沈济月展颜笑开,帷帽早就丢到一边,瞳仁亮晶晶地看着他,每根迎光闪耀的头发丝都在耀武扬威。
走在路上,沈济月小声哼起自编的曲调,见她心情不错,顾渔提起逐鹰殿的事:“明日可要帮你告假?”
不知所吟为何的曲调一停,沈济月转过头:“为什么?”
空气安静片刻,沈济月鼻尖嗤出一声气音,笑道:“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些。”
她低头看着猎鹰袍上被月光映得发亮的纹样,静静开口:“小时候书院先生说女孩读书不如男孩,我能证明他所言偏颇;如今逐鹰使说大小姐就是娇气,我亦能证明他所言有错。”
听她说完,顾渔才道:“我的意思是,明日你的胳膊和腿会更疼,要不要休息。”
“哦,那也不用。”沈济月想起什么,蓦然道,“你能帮我搞到个锤子吗?”
“锤子?”顾渔眯了眯眸。
次日,依旧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逐鹰殿上下皆知新来的沈大小姐昨日被罚,还听闻她被逐鹰使骗进书库后一脚踹烂大门的丰功伟绩,都在猜测今日沈大小姐是会告假还是直接不来。
卯时将尽,整个逐鹰殿就差沈济月还没来点卯了。
典簿正要记她缺勤时,手中毛笔被纤细的五指抽走,抬眼,沈济月一袭猎鹰袍洗熨得平整,唇角挂笑,精气神好的不得了,一边说着还好赶上了一边龙飞凤舞签上了自己的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沈济月已然签完名,典簿手还维持着方才记名的动作,她笑了笑,把笔塞回她手中,问道:“严司使现在可在殿中?”
典簿有些愣神,看着她,道了个“在”。
“多谢啦。”
沈济月说话温柔,笑得也和煦,典簿却在她路过时,看清了她身后捏着的东西——
一把锃亮的、分量很足的,锤子。
为什么要拎着那家伙去找严司使啊!
尾随沈济月看她今日是何状态的人都从博古架、盆栽、柜子后面钻了出来,聚在一起神情慌张又叽叽喳喳地小声道:“不会是去报仇的吧?官家小姐就是刚啊!”
逐鹰殿,聆风阁。
据说“聆风阁”这个名字是因严诚嫌原名难听,亲自下令换掉的。反正逐鹰殿内一切事务逐鹰使说了算,圣上不会因此等小事过问。
严诚没料到沈济月今日会来,更没料到她会直接来找自己。
“属下见过司使。”沈济月礼行得端端正正,十分周到。
但……手上东西着实太过显眼。
严诚虽不怕她袭击自己,却还是疑惑,问道:“手上拿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