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教头。”苏照归迎上前,神色平静。
“苏先生。”雷虎勉强压下火气,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仍扫视着场上,显然心气未平。
“方才见教头动怒,可是训练又有阻滞?”苏照归语气自然,如同闲谈,“不若暂歇片刻?小子方才整理云状元旧籍,于某篇夹页中偶得一则心得精要,雷兄若有闲暇,可否移步品鉴?或对眼下士气的提振有所裨益?”
“疲钝气短”是雷虎方才训斥的重点,苏照归点出“士气”,投其所好。
雷虎脸上的怒意稍缓,眼神微亮:“哦?云状元的手记?快拿来瞧瞧。”他对云九成的遗策敬若神明,对苏照归的“发掘能力”亦是信服。当下便跟着苏照归走向僻静角落的书案旁。
屏退左右,苏照归并未立刻拿出所谓札记。他神情转为凝重,目光如电直视雷虎双眼:
“云状元的‘心得’,关乎生死存亡,更关乎孤峰军根基是否动摇。”
雷虎脸色惊疑:“苏先生此言何意?。”
苏照归沉声道:“雷教头可还记得前日失踪又归营的伍长李二?”
“李二?”雷虎一愣,随即点头,“那小子,身手还行,就是做事不够干脆利落……伯钧说他心思细密,才推荐了进内卫队,看守后山秘道口的。先生怎知他?是犯了什么事?”
“看守秘道口?那他前日清晨去了哪里?”苏照归追问。
“清晨?”雷虎皱紧眉头回想,“前日……应是告假了?伯钧亲自来跟我打过招呼,说李二家中老娘急病,需他下山半日送钱请医,午时便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怎么?他没按时归营?我未曾再询问……伯钧治下极严,他处理了便是,难道……”
苏照归摇头:“雷教头,请派绝对心腹,即刻秘密带李二到此,切记,避开所有人耳目,尤其是——张伯钧张教头。事关重大,请雷教头务必信我这一次。”
苏照归的严肃神情和提及张伯钧时那冰冷的目光,让雷虎心中一凛。他虽不解,但苏照归的身手谋略、与国琮君的关系,尤其是每次提及云九成遗策时那股敬意,都让他本能地对这书生信任。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雷虎的心脏。他想反驳,想为老搭档辩解,但苏照归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最终猛地一咬牙,沉声低喝:
“好。先生稍候。”他转身大步离开,魁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廊道拐角,步伐急促而带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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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让苏照归等待太久。只过了一炷香多点的时间,脚步声由远及近。
雷虎亲自押着一个被蒙着头、五花大绑的人影回来。他脸色铁青,一把将那人推到苏照归面前,扯下头套。
正是新兵伍长李二。他脸色惨白,手腕擦破一块,显然在被带来前,雷虎已经“询问”过他了。此刻他眼神惊恐,不敢看雷虎,更不敢看苏照归。
“说。把你方才招的,当着苏先生的面,再说一遍!”雷虎的声音如同闷雷。
“是,是张,张教头……”李二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前……前日清晨,张教头他找到小的……给了我一个油纸包……说……说是秘药……治……治虞校尉内伤的奇方……让我务必避开人,悄悄……悄悄放进石室小榻旁靠墙的石缝里……放……放完就告假下山,半日内莫让人发现我在营中……”
“放药?”雷虎目眦欲裂,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那药呢?是什么?”
“药……药小……小人不知……”李二涕泪横流,“小人放在那石缝里之后就立刻下山了……午后才敢偷偷回来……真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张教头说……说是为了虞校尉好……还说……说事成之后,让我去他那队当个副手……”
苏照归问:“油纸包是否散发淡淡的甘草甜味,裹着些黑色粉末?”
李二猛地点头:“对,对,先生您知道?是有淡淡甜味。粉末是黑的。”
苏照归心中最后的疑虑也落下了。这味道,与他和薛琬辞截获那瓶“断魂散”后检查确认的气味完全一致。非但不能助伤愈,掺入药剂或食物中,只会令伤者脏腑迅速枯竭而死。
张伯钧连最后的伪装都撕去了。竟敢派人直接在密室里动手。
雷虎魁梧的身躯晃了一晃。虽然苏照归之前已有暗示,但亲耳听到李二招供,这直击他心中对袍泽情谊最深的信任。
“张……伯……钧……”雷虎齿间碾磨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豹环眼中,那点残存的疑虑尽消。他猛地一脚踹翻瑟瑟发抖的李二:“押去石牢听候发落。”随即转向苏照归,声音强抑愤怒:
“先生……这畜生……他还有什么鬼蜮伎俩?虞老弟现在如何?”
“毒药已被我与薛姑娘察觉,未能放入石室。”苏照归迅速道,“但张伯钧两次下手未遂,必然警觉。他深知虞校尉若苏醒,他的身份将彻底暴露。因此,雷教头,我推测……”
他话音未落,一个惊惶的身影从医疗区的方向踉跄奔来,正是薛琬辞。她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
“雷教头。苏先生。不好了。老医首……医首他……在石室门外晕倒了。口鼻流血。像是……像是中毒。张……张伯钧刚刚带人进去了。说要亲自为医首施救,守门的兄弟……拦不住。”
医首中毒?张伯钧强行闯入虞琨密室?他哪里是去救人。分明是要去杀人灭口。趁着医首中毒、无人能及时救治虞琨且石室防卫出现空档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