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目光落下的刹那——
“咻——嘭。”
第一朵硕大璀璨的金色烟花毫无预兆地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爆开。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紧接着,无数绚烂的光点如同倒流的星河,嘶鸣着冲上高空,炸裂成火树银花。红的、绿的、紫的、蓝的……缤纷的光雨倾泻而下,将公园河岸染成一片流动的霓虹。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混合着人群的惊叹欢呼从河岸四方传来,淹没了整个世界。
震耳的轰鸣掩盖了所有犹豫,系统的警示在精神视野里闪烁。苏照归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豁出去般,猛地伸手抓住章濯的胳膊将他拉近自己,在他耳边提高了声音:
“你快不行了。需要补充能量。亲我。”系统的紧急程度让苏照归的解释简单直接得近乎粗暴。
巨大的烟花声浪中,章濯的表情是彻底的茫然和错愕。他只看见苏照归的嘴唇在动,根本没听清。
“啊?什么?”章濯大声问,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身体微微前倾以示追问。烟花的光华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明灭闪烁。
情势紧迫,不容拖延。
苏照归再顾不得其他。他咬了下唇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决绝,心一横闭上眼,朝着章濯微微开启、带着点疑惑弧度的唇,主动吻了上去。
轰。
双唇相接的瞬间,章濯的眼睛骤然睁到了极限。
巨大的烟花恰好在这一秒于他头顶的夜空中怒放,炽白的光华瞬间淹没了露台,将吻住自己的苏照归笼罩在一片璀璨神圣的光晕之中。
那光芒,那唇上的柔软触感和灼烫温度,瞬间穿透了所有混乱的记忆屏障。
冰晶碎裂的锐响。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屑呼啸而过。
龙涎香浓郁的深宫。
高大的殿柱。
邪念缠绕、扭曲着投射进脑海的无数不堪画面……
亵玩、撕咬、绝望挣扎的身影……曾经在意识深处被模糊混淆、属于另一个恶之投影的画面,此刻因为唇间这份真实滚烫而决绝的触碰,瞬间清晰得狰狞。
是过往的碎片?还是此刻自己内心滋生出的魔障?
“唔?”章濯全身剧震,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更汹涌的渴望疯狂滋长。
就在苏照归预备结束这个仓促的能量补充之吻时,章濯的手猛地擒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惊人。
章濯眼中只剩下一片炽烈的、近乎焚灭一切的熔金色烈焰,他五指深深嵌入苏照归颈后的发丝间,强硬地将他搂向自己,毫不犹豫地反吻回来。
如同在风暴中抓住了唯一浮木的溺水者,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人,连同那些折磨他的过往碎片一起,生吞活剥进自己的骨血。
苏照归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倾仰,脊背撞上冰凉的玻璃窗,后脑勺在玻璃的支撑框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点微痛却如同一个休止符。
章濯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如梦初醒,猛地拉开一点距离,眼中那片焚毁一切的烈焰迅速褪去,只余下惊恐万状的心悸。仿佛刚刚那凶狠掠夺的不是他自己。
他手指颤抖着,急切地抚上苏照归被玻璃框撞到的后脑勺,慌乱地揉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和心疼:“痛吗?撞着头了?……你痛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仿佛不止在问方才玻璃那一下,更像在透过时光的长河,质问记忆中那个被“自己”的邪念在精神空间中无数次伤害到遍体鳞伤的的苏照归。
苏照归微张着嘴喘息,唇瓣被蹂躏得嫣红微肿,方才章濯那带着绝望记忆的狂吻让他心有余悸。他敏锐地捕捉到章濯眼中未散尽的疯狂余烬和那一声带着痛悔的诘问,瞬间便明白了——他看见了,甚至想起了。那些被深渊邪念在他意识里种下的、关于折磨自己的幻想。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漫上心头。他推开章濯的手,勉强维持一丝冷静:“无事,莫大惊小怪。”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响起:【能源补给达临时阈值。回路稳定度提升至45。停止警报。】
苏照归暗自松了口气,再抬眼时,正好看到河面最后几朵烟花黯然消散,巨大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似乎瞬间陷入某种过分清晰的安静,只余树影风声。
河畔树下那几个吻得忘情的年轻人似乎也因为烟火的结束而分开了些,空气里弥漫着满足又慵懒的气息。
章濯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呼吸起伏,眼中的灼热未曾完全熄灭。他看着苏照归唇上残留的印记——那是他刚才制造的,心跳如擂鼓。
“刚才……”在周遭安静下来的背景下,章濯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控诉,“是你先亲上来的……这还算‘登徒子’吗?”他的目光依旧热烈地锁在苏照归脸上,那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把人融化的渴望。
被这样炽烈而纯粹的目光包裹着解释,苏照归脸上微热,却不得不硬起心肠打断这份旖旎。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清冷平和,刻意驱散了所有缠绵气息,“但那是必需的。系统刚警报了,你的能量回路濒临界点。物理接触是最快的应急之法。方才之举,仅为救急。别无他意。”
章濯眼中的光芒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焰,骤然熄灭黯淡下来。他定定地看了苏照归几秒,感觉心中刚刚因那个主动之吻而盛放的盛大烟花,啪嗒一声碎裂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地冰冷的余烬。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明白了”的笑,却显得格外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