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海看着他年轻俊朗、却忧心忡忡的脸,那点被现实碾碎的同理心似乎又凝聚了些许:“小苏啊,”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带着过来人的苍凉:
“除非有掀翻棋盘的力气,否则在这池子里游,身上没大鱼的记号,就是被吃的下场。你是杜老的徒孙,这层皮,要么想法子飞上天……要么,就选座靠山去拜吧,越快越好!”
苏照归:……
“王派或郭派,如日中天的那几位,都可以当成依附的藤蔓,他们自然替你撑伞挡灰,当然,让你去钻棘藤丛的事也少不了,就看你……能不能趟得过去,受得起这遭了。我呀,”吕海苦笑,“累了,倦了,这片泥潭,我是真懒得沾了。”
提示音在苏照归脑海深处响起。
【系统提示:“返本开新”进度已更新:70】
【目标任务指引节点变更:拜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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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拂着河岸,远处霓虹映着近岸的水波。
苏照归靠在河岸石栏上,翻看着手机里王派和郭派的公开资料。
“苏哥哥,”章濯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带着他特有的明锐,“想请人办事,就得用足诚意。宴,得设。规格,要让人挑不出刺。菜,得亮出你的血本。什么名贵堆什么,什么稀罕上什么。”手指利落地在资料上一划而过,“别怕狠宰自己一刀,要的就是对方抹不开这个面!”
苏照归最终敲定了“醉蓬莱”顶层最奢华那间带全城江景的包房。他采纳了章濯富有建设性的意见。
巨大的圆转盘餐桌中央盘踞着通体鲜红的长近一米的澳洲龙虾,甲壳锃亮,气势逼人,据介绍是刚空运来。
周围环绕的青边白瓷深盘里,是一盅盅冒着浓郁热气的佛跳墙,名贵食材几乎要溢出来。精致的雕花白瓷碗内,品相完美的鲍鱼羹汤浓稠诱人。桌沿金边骨碟里,码放的是沉甸甸、蟹膏金黄饱满的顶级大闸蟹,被红绳整齐捆着。墙角小几上,三瓶乳白色瓶身的茅台静静列队。
王近南那尊大佛自然是请不来的,且最近谢绝一切访客。但他门下得意的大弟子刘承志,带了三四位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联袂而至。
“苏博士太破费了!”“醉蓬莱这景致当真了得!”“客气了苏师弟!”“海外归来,果然是青年才俊,气象非凡!”
寒暄恭维裹挟着酒气弥漫开来,杯盏初碰间,一派其乐融融的假象。苏照归坐在主位稍下方,眉目温润,言语谦逊得体,滴水不漏地表达着自己杜派师孤、根基飘零、寻求诸位王门师兄关照的投靠之意:“……初回故土,学识浅陋,还指望日后有寸进之绩,得与诸位师兄并肩而行。”
这表态和眼前血本的豪宴,无疑极合王派胃口。宾主间的气氛愈发轻快热络,仿佛苏照归早已是他们圈中之人。
章濯作为苏照归的助手兼研究生师弟,坐在稍后位置,也乖巧地敬酒招呼,目光不放过席间任何动作。
苏照归给他们介绍说,章濯不仅是苏照归科研上的左膀右臂,这种需要人情交际的场面,苏照归也常带着他。
酒过三巡,菜肴轮番更换几轮后,刘承志夹起一箸翡翠般的清炒嫩芽,随口叹道:“这菜真鲜!尤其配苏师弟这特供的茅台,当真是相得益彰!”众人纷纷应和着杯中美酒的醇绵,夸赞不绝。
恰在这时,章濯那只有苏照归能听见的声音在后者的思维层里响起。
这是量子化之后的特殊联系,章濯可以给苏照归“脑波传话”。
[灰西装,刘左手边上第三个,姓李那个。他说“好酒”时眼睛看的是分酒器,嫌敬酒那会儿倒少了,不够他“品”呢。灌他!]
苏照归心头一凛,但表面上神色不动,端详了一下那位李师兄确实偏好的茅台,从容地举起自己手中分酒器,朗声笑道:“李师兄真是道中高人!难得您如此赏识这酒,师弟我再敬你三杯,多指教!”
说着起身亲自过去,稳稳当当地给那位李师兄面前的酒盅再次填至边缘欲溢。烈酒下去,李师兄面色开始酡红,嘴上却连呼“痛快!苏师弟爽利!是自己人!”
席间话题终究被有心人引向了避不开的吕海之事。刘承志摆手,严肃中透着无奈:“苏师弟不用多想,这事……说到底,是吕海自己的问题!别说我们老师压根不认识他!连我们都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他说的那些什么压榨,不都是学校里的硬指标?标准摆在那儿,谁也帮不了他。高评都是盲审,国家级的课题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讲实力说话的!他自个水平不够,这撒泼说得不好听点……按闹分配不是?要是他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评不到教授了,都要死要活威胁一通,还怎么得了?”
另一人接口,语重心长:“是啊苏师弟,学问路苦,天资勤奋缺一不可,切莫心存旁骛,什么捷径,博眼球啊——长久不了的!”
他们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词严。
章濯那冷峭锋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那姓刘的嘴角下撇,眼角却在往上拉,这就是扯谎草稿都不打。虽然搞不清楚什么盲审道道……但摆明了叫那姓吕的不得翻身。”]
系统界面在苏照归视界边缘闪烁着:
【系统提示:结构性压迫机制判定激活。吕海式悲剧为既定运行逻辑下的必然牺牲品。】
学术的冠冕轰然塌陷,露出内里吃人的权术磨盘。苏照归指节泛白,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酥脆金黄的脆皮龙虾肉送入口中,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