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恪见老太监当真急了,这才悠悠答道:“那却不是个少年太监,而是个小宫女!”
徐友庆听闻,心中登时一稳——如此,他便无需当那历史上进献谗言的宦官了!更不必担忧留影史书、遗臭万年。
只又是暗暗咕哝:这崔氏当真有手段。前头出一个梅妃娘娘,这会儿又献上个颇得帝心的小宫女,怪道崔恪当街诛杀赵氏子也办点事儿没有。
他面上只笑道:“那可是大喜之事!大人您瞧,可要咱家提前安顿一番?”
崔恪摇摇头,道:“陛下最不喜旁人插手,此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妙。”
徐友庆当即便笑应了。
人乃是崔氏安排的,他们家自个儿都不急,他又何必越俎代庖,平白去惹人嫌。
而崔恪却在想徐友庆方才那话。
陛下可不正是对小宫女青眼有加、往年从未见过么。
可小宫女瞧着懵懂极了,似是半点儿不懂其情意。
他心头掠过那日她双眸含泪来求助的模样,不由一声叹息。
若当真成了后妃,她一哑巴,又出身低微,日子当真能好过么。
*
却说第二日,陈若迎却是写满了整整好几页纸带在身上。
昨儿月季又来了趟,道是南山府那叫做觅夏的琵琶女咳疾愈发厉害,恐怕再熬不了多少日子,她自个儿也倦了这宫中日子,预备将返乡一事提上路程,请姐姐做好准备。
真能逃离皇宫了,陈若迎心中难掩激动,当夜便写了好些话。
同崔侍卫婉拒的、解释的、道别的,她精心整理话术,力求不得罪他,也不叫他觉着白费好心于她。
待至云隐阁,崔侍卫却并不在此。
他所言的寻人教她,是他那表弟。
他一身霜色流云纹竹袍,头发只束起一半,插着支流苏银簪,衬得整个人更为光风霁月,瞧起来比往日要正式些。
见她到了,他笑道:“可算来了,昨日表兄道是让我教你学写字,我想着左右我也闲着,倒要多谢他给我找了些事做。”
崔恪也未曾想到,帝王会将此差事交予他。
毕竟他与小宫女之间尚且有男女大防,难不成陛下对自个儿就这般放心么?
后来霍凛言明只需瞧她握笔姿势与写字笔画,用戒尺指出即可,无须上手。
崔恪也便痛快应了。
左右崔氏已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后盾,他与她之间熟悉些自然更好。
这时他瞧见女扮男装的少女清眸粉颊,面上满是懵懵然,心中不由好笑。
他道:“我只稍微提点你些,倒不必真当把我看作启蒙师父。我名为崔……子行,你心中晓得便好。”
这一番变故又打得陈若迎措手不及,她怀中那预备给崔侍卫的几张纸都未有机会拿出来。
见眼前青年温润和乐,待她极为亲近、友好的模样,她只得又屈膝告罪,在纸上重新写下自个儿意图。
崔恪看完,心中不由遗憾。
只她态度坚决,也写明今日本就是来辞别,并非是因对象是谁。
崔恪心下稍微平稳了些,道:“既如此,那我便去请表兄过来,你亲自与他解释。”
他又想起甚么,道:“对了,表兄为你又寻了位南山府医官,你既来了,且先让他给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