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嗓子都是干哑的,“裴景行……你在哪?”
裴景行的呼吸突然重了一瞬,“你……”他想问什么,却迟疑着没有说,只是轻声回答道:“大厅,我在医院大厅。”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知道。”
“你来找我。”
裴景行沉默了片刻,“好。”
林斐什么都想到了,独独没有想到,裴景行进门的时候,脸上会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你、”他惊讶地仰起头,又倏地想起自己的计划,压着担心躺了回去,懒懒地问道:“你脸上怎么回事?”
“我没事……”
“没吃饭吗?大点声。”
“对不起。”
“我没听错?你竟然跟我道歉?你不是硬气得很,还大放厥词让我做你的ega吗?”
裴景行低着头,“我道歉,因为我做错了。可我不后悔,就算重新来过,我依然会这么做。”
林斐:“?”
这发展不对啊,裴景行不应该哭唧唧地跟他道歉吗?
这会儿林斐脑子里全是提前演练好的台词,半天想不起来自己该说点什么。
裴景行还在接着说:“只要还有一点机会我就会去尝试,不管结局会是什么样。”
语音未落,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斐,似乎在要一个回答。
林斐这时候还尽想着之前演练的台词,情急之下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我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谁没有妈?我妈也不同意我们分开。”
林斐向来不是个笑点高的,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凝滞的气氛突然散开。
裴景行嘴角绽出笑意。
林斐知道,裴景行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他在闹着玩了。
果不其然,裴景行径直走到林斐身边,拿着水果刀问道:“吃苹果还是梨?”
“苹果,不切成兔子不吃。”
林斐就是故意要折腾一下裴景行,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看他那么得意。
裴景行脸上一点为难之色也没有,一边削皮一边拿着手机学习切兔子的视频,皮削完,视频也刚好放完。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遍,关掉手机,一会儿功夫就切了一个小兔子出来。
明明不是主角,这学习能力怎么这么强?
林斐三两口吃掉兔子头,漫不经心地问道:“脸怎么回事?”
“阿姨打的。”
“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竟然把她气得动手了?”
“我喜欢你,发现你患有双向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所以我标记了你。”
林斐挑挑眉,“你就这么跟她说的?不像你啊?”
裴景行擦刀的动作一顿,低垂的眼睑轻微闪动,“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心机深沉?惯会装可怜?演习博同情?”
虽然林斐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当裴景行这样说到时,他心中却不明所以地颤动着,仿佛预兆着一场声势浩大却又无声无息的危险入侵。
裴景行低笑一声,充满自嘲的味道:“那真是太对不起了,我这个人,肮脏、污浊,骨血里都是令人不快的东西……”
起先,林斐还以为他又在博可怜,眼角甚至充满戏谑,可听着听着,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那样悲伤又自我厌恶的语气,裴景行的心里是真的在那样想着。
林斐恍惚觉得整颗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不轻不重,不会让他难受到窒息,却又让他不能自由自在地呼吸。
哪怕他知道自己正在走进名为裴景行的陷阱里,他也无法升起半分反抗的心理。
他想再往里面走一些,让他不要那么伤心。
“可我也希望,我的喜欢是纯粹的,是无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