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他写的是: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1引用
第二日写:
夜死人,不敢哭,疫鬼吐气灯摇绿。——2引用
昨日写着: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鬼守尸。——3引用
比划倒是认真,似乎是以煞气为墨,一日更重过一日,森冷怨念迎面而来。
写是写了,写的不是一样东西,她想要的效果肯定是没有,不起反作用都算好了。
她能想象到写这些东西时,叶逐叙脸上是何等轻蔑,不以为意,漫含挑衅的神情。
苏聆兮将厚厚一摞纸整理好,放回桌面,提着篮子剪下院子里成熟了的葡萄,桃子,石榴,橘子,个个圆滚滚挨在一起,篮边以大朵绣球,茉莉,紫薇,矮牵牛团簇,递给溪柳:“今年只结了这些,先拿回去,和姜枣,纪檀她们也说一声,想要自己上门来取。”
溪柳挎着满当当的花果篮,这儿看看那看看,喜欢又开心。
时隔四日,苏聆兮与叶逐叙同桌吃的第一顿晚饭却并不顺利,一群意想不到的不之客突然登门拜访。来得突然,带来的消息更突然,宛如一颗炸弹,将镇妖司与浮玉之间才平静下来的关系,她与叶逐叙之间堪堪稳定的局面炸开了花。
来人是浮玉一派,不是隶属五位总指挥的任何一方势力,而是行香院。
以唐泓与一名叫肖筱的小姑娘为,他们为苏聆兮争取到了一个可以回浮玉的机会。
此事做得隐秘,中途毫无风声泄露,直到此刻,五位总指挥才收到消息,孟合与姜宝真两位留驻驿舍的总指挥后脚就赶来了。不多时,激动且爱操心的张谨之不知道是听说了还是算到了,马车停在了后门口。
被通知的镇妖司派出了副使纪檀,贴身女官溪柳去而复返。
从来清净的帝师府就这样涌进一批人。
晚饭还没吃,苏聆兮就觉得饱了。
孟合一来,就勒住了唐泓的后颈,往后一带,道:“可以啊兄弟,不显山不露水的,打着这主意呢。”说罢他一撒手,去勾主人做派的叶逐叙:“你也行啊,一进帝师府跟进了沼泽泥潭似的,一个泡泡都吐不出来了?有没有良心?乐不思蜀了回一回木铭都不行?”
姜宝真歪歪头,拽乱了肖筱的辫子:“小丫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
张谨之同样十分在意,十二巫内部炸开了锅,个个都在催,梁奚等不及走偏门悄悄进来了,现在在帝师府西苑一堆爬虫园里观望。
不论行香院是如何说服门,浮玉内部长老院松口的,结果都再好不过了。
这一淌就是十多年的浑水,苏聆兮终于可以抽身。
待边陲的阵法与她的本源彻底断开,一切都结束了。她所做的一切,已经大大盖过当年犯下的小过错,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唐泓面向苏聆兮,不苟言笑的青年脸上泛着激动,统一解释:“此次人间与浮玉有着唯一且共同的目标,我们不该是对立的关系,帝师曾是浮玉人,又有能力统领镇妖司,大家都信服,是再适合不过的中间人。上次鹄女场域生的一切足以证明这点。”
在这点上,行香院众志成城,分工明确,他们将那场战斗详实地记录下来,层层往上转交,一次次尝试。最终门没有再飘出拒绝的青鸟信,而长老院也给出了相对微妙的回应。
人间的一切,都由五位总指挥裁定。
这无疑叫人嗅到了希望。
肖筱仰着青涩的脸,道:“来时,我们已将消息同步告知在莎木镇的俞青山总指挥与李行露总指挥,等待他们给出的决定。”
但行香院显然没做这两位的打算。
众所周知,李行露与苏聆兮有种种旧怨,没人会希望死对头再压回自己头顶,拒绝是板上钉钉。至于俞青山,他独来独往,和谁都不熟,没什么情面可卖,能给个弃权中立就算意外之喜了。
关键在在场三位总指挥身上。
姜宝真听完,笑嘻嘻地举手,当即在木铭上点下了自己的选择,如众人猜测的一般,这位总指挥完全不想沾惹是非,她道:“你们决定,我旁听。”
她给出弃权的选择。
孟合咬咬牙,他身后有家族,姐姐受过大掌教的恩惠,自己又与叶逐叙玩得好,无论是为哪一边,他的选择都很好猜,且绝不会出错。确实是也被算准了,他再次重重去拍唐泓的肩,哼哼直笑:“行啊真行,一点心眼子全用在自己人身上了?回去请我喝酒!”
不等唐泓说话,肖筱先应了:“我请您,孟合哥。我请!”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都到这了,孟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次行香院的出来,怕是就为了这件事。
行香院谁不知道,个个都是苏聆兮的狂热追随者,日常供的不是各路神仙,而是她,他说怎么这次消停了,见到苏聆兮没一个激动的,原来搁这等着人呢。
孟合瞥了眼叶逐叙,给出自己的选择。
——同意。
此情此景,别说唐泓与肖筱,就是张谨之见了都舒展了眉眼。
五位总指挥,一位中立,一位同意,就算俞青山与李行露全是拒绝,也基本板上钉钉,不会再出变故了。
因为叶逐叙是总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