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已经停手了,靠在椅背上,正拿桌上的搪瓷缸喝水,屏幕上的图已经保存好了,密密麻麻,一清二楚。
班长,你……什么时候标完的?
许三多放下缸子,抹了抹嘴,看了一眼后半边那一片兵荒马乱,笑了笑:
比你早一会儿。不急,等他们。
后半边,张建军终于把第三遍标到一半,手一抖,又不知道按了哪个键,屏幕上刚标好的点地又没了。
他愣了两秒,慢慢把手从键盘上拿起来,转头看着林兵,表情平静得吓人:林兵。
我现在特别理解,为什么许班长说咱们缺练。
林兵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那团乱麻,又看了一眼远处靠在椅背上喝水的许三多,半天,憋出一句:
……我现在也理解了。
许三多看了看表,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满屋子都听见了:都停吧。
键盘声地一下全停了,跟按了暂停键似的。
一百二十多号人坐在机位前,屏幕上的图标得七零八落,
有的画了一半,
有的删了三遍,
有的干脆空着,
一个个脸色发红,有人还偷偷拿袖子擦了一下屏幕上的汗印子。
许三多走到前面的讲台,把自己那台机器接上投影仪,幕布地落下来,他把自己的图上作业投了上去。
满屋子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幕布上那张图,密密麻麻标满了目标,坐标、高程、兵力配置、火力符号,一清二楚,线条笔直,符号规整,接合部处理得干干净净,跟印刷机印出来的一样。
跟底下那一百二十多张图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许三多没说什么,拿起讲台上那根教鞭,在幕布上点了一下,开始讲。
刚才你们都练了一遍,各有各的问题。我先说几个最典型的。
教鞭点在图上一角,
三排,你们把坐标系输反了,北当南。这个错误我以前也犯过。山地图上,北边是主峰,
南边是山谷,你坐标一输反,把山谷里的标到主峰上去了,火力一打,打的就不是敌人,是自家阵地。
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二排,你们标重了,两个班抢同一个目标。
教鞭移到图上,
标图不是抢地盘,标重了,火力就重复了,浪费弹药还是小事,关键是有目标漏标,战场上的漏标,是要死人的。
他又点了点图上的一个角落:
还有人把图层删了,刚标的全没了。这个我就不说了,纯属手忙脚乱。
底下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不笑话你们,谁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许三多把教鞭收回来,语气缓了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