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马车内。
雨声隔着车壁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擂一面旧鼓。
慕玄铮静静坐在苏落梨对面,垂眸看她。
他每次用这种目光看她,苏落梨都觉得脊背毛。
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直看见她心底藏着的那些小心思。
她干咳两声,探过身去摸他肩头的衣料:“相公,你的衣衫湿了些。”
慕玄铮却问:“今日怎的想起来接我?”
苏落梨面不改色:“我见雨大,担心相公淋湿,就来了。”
慕玄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把仍在滴水的伞上,没再说什么。
她撒谎时眼珠子总爱乱转,这个小动作她自己怕是都未察觉。
可他也没点破,只是将伞往脚边挪了挪,让伞上的水不至于溅到她裙摆上。
马车穿过灰蒙蒙的雨幕,稳稳地停在了苏府门口。
慕玄铮先下了车,回身扶苏落梨。
他手中的伞将她严严实实罩住,自己的半边肩头却露在雨里。
门口等着的照水见了,忙小跑着上前递上另一把伞。
慕玄铮这才将身子遮全了。
一回到千梨院。
苏落梨便催他:“相公,先去换身干爽衣裳,免得着凉。”
慕玄铮点头,进了里屋。
苏落梨又吩咐照月去厨房传膳。
只是没想到,今日厨房惫懒,竟然没有准备慕玄铮的饭菜!
苏落梨大怒:“去把厨房管事的婆子叫来!”
刘婆子被带到千梨苑时,裤腿和鞋面都湿透了。
方才她正在后厨清点明日的菜蔬单子,被照月一路拽着袖子拖过来。
走得急,在廊下拐角处还滑了一跤,膝盖此刻还隐隐作痛。
可她顾不上疼。
一进门,瞧见苏落梨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
“小、小姐……”刘婆子声音颤,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今日大雨,老奴只当姑爷赶不回来用膳。加上照水和照月姑娘也没有特意去知会一声,厨房那边便依着从前了……”
她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
可事到如今,除了硬着头皮解释,也没旁的路。
因为以前姑爷几乎不在府上用饭,厨房便从不主动备他的饭菜。
照水和照月一听刘婆子竟把责任往她们身上推,登时也吓得跪了下来。
照月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今日忘了去厨房传话……”
她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委屈的紧。
连着好些天,姑爷日日在府上用晚膳。
她和照水也并非日日过去知会,怎的今日没知会便不做了?
厨房日日备好主子的饭菜不是应当吗?
苏落梨淡淡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三人,“啪”地一下,将茶杯重重搁在了茶几上。
刘婆子和照水照月的肩头皆是一抖。
“刘管事,我且问你一句,你只需答是与不是。”
刘婆子连声道:“小姐请问,老奴定如实答。”
“姑爷是不是府上的主子?”
刘婆子一愣,随即忙不迭地点头:“是,自然是。”
“那替主子备膳,是不是你们厨房分内的事?”
刘婆子额角的汗淌得更快了:“是……是分内的事……”
“既是分内之事,为何要等照水和照月去知会了才做?且负责厨房的是你,即便心中不确定姑爷回不回府用膳,也该是你自己或遣人来问!而不是等着她们过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