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混着街边的吆喝声,顺着风飘进了林颜夕的耳里。
她倏地停下了脚步。
苏落梨?
救命之恩?
她神情难得错愕,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第一次在落霞山庄见苏落梨时。
那位苏小姐面上虽带着笑,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像是很怕同她多说几句话。
还有今日在苏府,苏落梨忽然下跪,说“自己有罪”,还特意要她与父亲留下来做个见证。
当时她便觉得古怪,只是碍于自己是外人,不好追问。
如今街市上这些话串在一起,她便明白了苏落梨说的那句“有罪”是何意。
林颜夕的目光落在几个闲聊的百姓身上,若有所思。
“夕儿?”林景堂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关切,“怎么忽然不走了?可是身子不适?”
林颜夕回过神,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了下去,朝父亲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没事,女儿只是……在想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林景堂也听见了方才百姓们的议论,此刻不免生出几分感慨来。
“当真是:时也!命也!”
“为父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生怕招惹到什么不该沾的势力,行差踏错一步,林家便万劫不复。”
“即便路上遇见个受伤的人,也是不敢救的。”
他目光微垂,像在回忆什么。
“倒是没有苏姑娘那般魄力。”
“她一个小姑娘,竟舍得掏出仅剩的银钱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重伤之人。这份胆识和心性,为父自愧不如。”
林颜夕张了张嘴,想说“当年救靖王殿下的是您女儿”。
可这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景堂并不晓得自己女儿藏了这么一个秘密,又道:
“帝后此次出京,朝中政务都交予了太子,虽有重臣辅佐,却也出了一些纰漏。”
“靖王殿下的伤势已无大碍,帝后想来不日便会启程回京。”
“我们等个几日,再去苏府探望一次。”
林颜夕闻言,眸光微动。
“父亲,”她抬起眼,看向林景堂,“我们也当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早些回京才是。”
林景堂抬眸看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女儿向来有主见,眼界也远胜她兄长。
很多时候他都愿意听听她的见解。
林颜夕左右看了看,放低了声音。
“我们林家虽富甲天下,可说到底只是商户,在朝中缺一个有力的依仗。”
“如今靖王殿下寻到,帝后龙心大悦,正是好时机。”
“父亲与卫大人素来交好,若能请他从中周旋,让我们与帝后同行回京。哪怕只是同一段路、同一程水。”
“待到了京城,那些从前眼高于顶的官宦人家,也得高看我林家一眼。”
林景堂沉吟片刻,看着女儿那双坚定清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夕儿,你如今想得比为父还要深远了。”
林颜夕只微微垂眸,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没有再说什么。
申时末,天色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