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慕玄铮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苏落梨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她守在慕玄铮榻前,亲手替他换药、喂药、擦身;夜里便在床边摆张矮榻,一有动静便惊醒过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试试有没有热。
东跨院与千梨苑隔着两道月洞门和一排抄手游廊。
萧皇后自己的身子也没大好,却每日用完早膳就过来守着儿子,一坐就是大半天。
苏落梨见她咳得厉害,便亲自去厨房炖了一盅冰糖雪梨,捧到她面前。
“娘娘,您身子虚,吃不得太补的东西。冰糖雪梨润肺止咳,清甜不腻,容易入口。您要不尝尝?”
萧皇后本没什么胃口,但也不好拂了她的心意,便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梨肉已经炖得晶莹剔透,几乎不用咀嚼便化在舌尖。
润润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恼人的闷痒都跟着松快了几分。
萧皇后眼睛微亮,有些诧异。
“这冰糖雪梨,你是怎么做的?竟比宫里御厨做的还要好。”
苏落梨愣了一下,倒没想到这么简简单单的一盅梨汤,竟得了皇后娘娘这样高的夸赞。
“回娘娘的话,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方子。”
“只是雪梨要选那种皮薄核小的,切成块之后先用淡盐水泡一盏茶的功夫,能去涩,炖出来也更清亮。”
“冰糖要用那种外表粗糙、颜色偏淡黄、带些焦香的,这种冰糖炖出来不会甜得腻。”
“再放颗川贝、两片陈皮,用文火炖上两个时辰,梨汤就成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民女的一位长辈身子也不好,每到秋冬便咳得厉害,民女时常给她炖梨汤,炖着炖着便熟练了。”
现在她走了,也不知道院长妈妈犯咳疾的时候,谁给她炖梨汤。
萧皇后见她神情忽然低落下来,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
“你是个有心的孩子。”
苏落梨垂着眼,指尖微微蜷了蜷。
萧皇后说这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种母亲对孩子才有的怜惜,和院长妈妈说话的口吻一模一样。
她鼻尖蓦地一酸,但很快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扯了扯嘴角。
“娘娘若是喜欢,民女每日都给您炖一盅。”
萧皇后笑了笑,没有再推辞。
外头的雨声渐渐小了。
檐角的积水顺着瓦当滴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又溅起一片水花。
苏落梨正要去收瓷盅,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动作一顿,猛地回过头。
慕玄铮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眼皮掀开一道缝。
“……水。”声音也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皇后猛地扑了过去,面露惊喜:“铮儿,你醒了!”
苏落梨连忙倒了温水递过去。
萧皇后小心地托起慕玄铮的后颈,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慕玄铮的嘴唇干得起了皮,沾了水之后才慢慢润开。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许生气。
他的眼珠转了转,视线从模糊渐渐聚拢,先落在苏落梨脸上,停了一息,又缓缓移向萧皇后。
他的长睫颤了颤,嘴唇微动,却没出声音。
萧皇后声音哽咽:“你可算醒了……你这孩子,一年前突然失踪,好不容易找到你,又重伤昏迷,可把母后吓坏了。”
慕玄铮怔怔地看了她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