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采星说完,懒得多看男人一眼就夺门而出。
而她身后,游千古紧攥着那片锋利的碎瓷,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血顺着瓷片锯齿状的边缘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绽开刺目的红。
男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仰面直直倒在床上,他手抚向心脏处,一向淡漠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空洞一片。
“为什么……”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先前,就在游千古要将前世离婚的真相说出来时,系统发出一连串警告:
【穿书总部执行长亲自下令,宿主自愿放弃执行长秘书一职,以此换取攻略前妻俞采星的任务,并掌握给她续命的功能。但代价是:不得将前世真相告诉任何人,否则俞采星将会心脏爆裂而死。】
不说出真相小星不会原谅他,若说出真相,小星就会死。
游千古绝望至极。
*
俞采星这边,刚一出门就碰到了游万辰,这厮竟然一直守在门外。
他急忙上前:“我阿兄可是未来的锐亲王,亲王的女人,哪怕侍妾也必定身家清白、人品高洁,你根本就没有资格。不许再去祸害他,赶紧将解蛊的药交出来,否则被我父王知道了,十个你爹也保不了你!”
俞采星看着眼前面容熟悉又神色冷厉的男人,前世万辰在她危难之际帮助她的点点滴滴一下涌进脑海。
就连死都没哭的她,却在此时无声落泪。
游万辰一脸嫌恶:“哭什么哭,本郡王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再不拿出解蛊药,我真杀了你!”
她刚穿书,连剧情都不知道,哪来劳什子解蛊药。
“老板,那么帅气温柔善良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死样子,为什么!”俞采星抹了把眼泪,两手揪住游万辰的衣领,紧接着使出洪荒之力一脚跺在他脚背上,然后撒腿就跑。
开什么玩笑,有原身生母的救命之恩做免死金牌,此时不削他更待何时!
“啊!”剧痛袭来,身份再高贵的人叫起来也是杀猪声,游万辰只觉脚背传来钻心剧痛,他踉跄着单脚跳开,额头血管跳得突突的。
这没有廉耻的女人,今日为何总叫他老板?
锐亲王府一众侍卫们直接惊住,俞大人家这庶女莽啊,拳打世子爷,脚踢小郡王,这阵仗搞得他们都不敢去抓人了。
所以,俞采星在混入王府打了两位主子后,就这样轻易冲出了锐亲王府的大门。
“哎呦!”谁知一出来就跟人撞了个满怀,俞采星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抬头正对上一双杏眼。
撞她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圆润的鹅蛋脸、微翘的鼻梁、樱粉的双唇,梳着一绾单螺髻,怀里还紧抱着个青布包袱。
“你怎么才出来!”此人正是给原身偷侍卫服,并与她里应外合的手帕交、王府护军统领之女陆昭昭。
还未等俞采星反应过来,她一把拽住她就往巷子深处跑,声音压得极低,“快去前面客栈将侍卫服换下来,你这样穿太扎眼了,若被我爹爹抓到,我就死定了!”
“你……”俞采星想拒绝,她都从锐亲王府平安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奈何这姑娘太热情,而且她也的确需要换下湿衣服,于是就跟着她跑。
俞采星想问她叫什么名字,但看两人的熟稔程度,这话要是问出来,肯定被对方当成失心疯,于是只能作罢。
陆昭昭带着俞采星一溜烟闪进街角的青云客栈,在一众食客惊讶的目光中,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梯窜上三楼。
“逆女!”这时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陆铁山魁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客栈内,他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要吃人。
陆昭昭脸色“唰”地白了,活像猫见了老虎,她一把将俞采星推进身侧的房内:“这是我提前定好的房间,你赶快换衣服,一定要将脱下的侍卫服毁尸灭迹,我先拖住我爹!”
俞采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猛地推进屋内,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后房门“砰”地关上,然后被陆昭昭用身体抵住。
情况紧急,俞采星也只能先换衣服了。
侍卫服本就厚重,泡了水后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像拖着铅块,顾不得打量房屋内的陈设,俞采星着急忙慌去解腰间的革带。
革带的铜扣沾了水,滑溜溜的有些不好掰,她咬牙使劲一扯,“咔嗒”一声终于松脱,“咚”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女人三两下扒下湿透的玄色外袍和中衣,接下来是裤子,然后是亵衣,最后是小裤。
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后,她弯腰去翻包袱里陆昭昭准备的衣裙,可怎么这么多,比侍卫服复杂多了,到底先穿哪件?
俞采星对古代的女装不熟悉,越着急手上动作越慢。
这时身后“啪”的一声,是茶盏摔碎的声音,女人身体瞬间僵直。
俞采星这才惊觉屋内有人,赶忙将衣袍展开挡在身前,她火速抬头,却对上同样惊恐的眸子。
空气凝滞,屋内骤然安静。
盛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如碎金般洒进来,一位身着月白直缀的公子僵坐在案前,他满脸绯色,手里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啪嗒”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
刚才香艳的那幕,他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