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三的不满更加明显,接话道:“因为你我们陆家遭了多少罪,大上次昭昭为了帮你,冲撞了江淮大人的嫡长女,不小心碎了她的镯子,您不肯跟嫡母要钱,是我们家筹了四百两赔给人家。
还有上次,为了帮你昭昭被家法处置,一个月下不来床,这次倒好,直接将家父弄的不省人世,陆家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往后望你高抬贵手,弃了昭昭这个手帕交吧。”
俞采星不知该如何回答,由于她没有原身记忆,前因后果也不清楚,看在陆昭昭的份上,面对三个男人极度不友好的态度,也只能尴尬扯扯嘴角。
“三哥,你别说了,采星也不想的……”陆昭昭小心拉了拉陆三的衣袖,却叫陆二一个眼神给制止。
“好了,万幸没出大事,我们把父亲抬回家去静养。”陆大扭头看了眼陆昭昭,“还不走?”
“哦,知道了。”她这才不情不愿答了句,快步走到俞采星身边,把自己荷包里仅剩的碎银子都倒出来给她:“我得走了,你自己小心,一定先吃饱肚子再回家。”
此时三道目光凌厉射过来,俞采星只得又把碎银子强硬还回去,“谢谢,不用担心我,回家后听长辈的话,不要顶嘴。”
陆昭昭还要说什么,被她二哥拉走了。
……
客栈内匠人忙忙碌碌,总算把木梯补修完整,朱砚这才“吭哧吭哧”跑上来,离近一看,大吃一惊。
“少爷,您受伤了!”
方子昂摆摆手,快步下到大堂,朝着陆铁山砸下的位置看去。
那里碎屑残渣已经打扫,连血污都擦得一干二净,在墙角不起眼的角落里,独留一只女人的高头履。
他瞥一眼地上的青砖,最后鬼使神差的将鞋子捡起,朝着稍房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朱砚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他那清心寡欲、循规蹈矩的少爷,竟然捡了女子的一只高头履。
捡就捡了,关键还用他那洁白无瑕的袖口,仔细将履底的灰轻轻拂了。
真是活见鬼了。
送走了陆家人,俞采星一屁股坐在床上,总算可以歇会了,此时她还不理解陆昭昭那句“小心,一定要吃饱再回家”是什么意思。
她很想陆铁山能在客栈里养伤,起码醒了之后还能旁敲侧击,说不准能问出郑芮刺杀皇帝前的藏身之处,无法在护城河的追兵下救人,她可以提前去阻止。
可惜,陆铁山已经走了,而且看今日陆家人对她的厌恶程度,若执意去陆家探病,肯定会被打出来。
让大脑放松了片刻,俞采星便起身要走,左脚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有点凉,这才发现自己光着一只脚,先前在房里换衣裳时太急,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
敞开的稍房门被敲响,俞采星抬头,是方子昂,而他手里正拿着那只“见义勇为”的高头履。
男人一眼就看到女子的脚上没有穿罗袜,那皮肤白的刺眼,像不慎遗失在泥潭的羊脂玉。
许是知道自己的举止十分孟浪,他心里倏地一荡,目光却飞快移开。
男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捧着布履,端端正正举至俞采星胸前,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轻慢和逾矩。
“姑娘,”他垂下眼,声线微紧,“地上凉。”
俞采星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鼻梁高高肿起,鼻下的皮肤上还残存些许没有擦净的血迹,胸口处有一个大大的鞋底印子,在月白色的长袍上极其显眼。
总之,狼狈至极。
这画面让她想到了古装电视剧里,挨打后依旧恭敬给皇帝递折子的大臣。
俞采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书生也忒有规矩了。
听到女人骤然的笑声,方子昂一瞬间心跳加速,耳根更红了。
“有劳。”俞采星忙接过穿上,大方道谢。
“不必言谢。”方子昂退后一步,垂首作揖,随即转身欲去,月白色的袍角随着动作微微一扬,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差池。
走了两步,忽又顿住。
“在下方子昂,”男人终究没忍住回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敢问……姑娘芳名?”
“俞采星。”虽然觉得他们以后应该再无交集,但出于礼貌,还是告知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再说话,只将那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而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出了客栈,俞采星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她想听陆昭昭的话,先买点吃食填饱肚子,奈何身无分文。
要不,干脆打听一下俞府怎么走吧。
正想着,突然一个大麻袋兜头套下,紧接着俞采星就被人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