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苏遇没少生气。
直到有一回,苏遇掩着门换衣服,一件全新的连衣裙正从上往下推到小腹,露着浅蓝色,印着小鱼图案的三角。
少年推门的动作滞住,苏遇闻声转头。四目相对间,她尖叫响破天。在客厅等着叫人的秦尔思听到声音赶过来,当场给了陆之野一拳头,重重捶在他后背上。
自此,陆之野再找苏遇的时候,学会了敲门。
“这段时间也不住这了,可以坐。”苏遇说。
得到主人允许,陆之野小心转身,一米九的高个头,缩在这张床铺上,显得十分拘谨。
苏遇装好身份证和充电器,又简单带了点护肤和洗漱用品,一件睡裙再加一套薄薄的外套,整个包鼓鼓囊囊的。
她低头认真收拾的时候,陆之野仔细打量她的出租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女孩子住过的地方总是透着满满的生活气。
书桌和床铺之间狭窄的过道,也能铺一块漂亮的小毯子,整个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香甜,不知是香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总之,是一种叫人闻着安心的尾调。
比起他当时辗转来回暂住的出租屋,强了不止一倍。
“我收拾好了。”瞧见陆之野双手向后撑在床铺上发呆出神的侧脸,苏遇不由又想到那晚做过不大光彩的梦,抿了抿嘴,不自觉地脸红。
陆之野神经大条,没去想她脸色问题,起身接过她的包,单手掂了掂:“就带这么点东西?”
“嗯,反正只是暂住。”
男人点头,转身去开门前,提醒她检查好宠物的东西,苏遇在后面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门一开一合,通往玄关的路又是静悄悄的黑。苏遇打开手机的照明,听见前面宽大的背影问她:“你那朋友……靠谱吗?”
他在意她这些年在他的世界之外所交的所有新朋友。
“女生,在日本读书时认识的。”
一前一后下楼,感应灯跟着两人身影闪,一盏灭又一盏亮。提到日本,提到同学,陆之野就变得异常安静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默契地知道彼此在想什么。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彼此错过的阶段,不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就能概括。
其中,有太多一个人孤独着打碎牙往下咽的片刻,无人可以一同分担。
哪怕曾约定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他们。
“陆之野,如果你想,其实我们还可以做回朋友。”走到楼下一层,窄窄的楼梯下方,停放着不止一辆的自行车。
苏遇跟在他身后,算是对他们这次的重逢松了一次口,是以退为进的试探,也是另一种方式的绝交。对喜欢过,情谊何止青梅竹马的一个人要求只做回普通朋友,无异于一种戛然而止的死亡宣告。
陆之野背对她,手里的双肩包又重又轻地坠在人心里。
他低头,瞧见她包上摇摇晃晃,有一只小小的猫咪御守,白色的小猫眯眼笑。陆之野有一只同样造型的御守,只有猫咪的颜色不一样,他的是黑色。
看到这里,他忍不住勾勾唇,笑了出来。
苏遇抬头,对他突如其来的表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忐忑。
那年陆之野偷偷去日本,曾去过一次浅草寺。那里有《将恋爱进行到底》的取景地今户神社。
上学时苏遇有段时间不爱出来玩,怎么叫都叫不出的孤僻,陆之野找到她眼前,看她是追这部剧追入了迷。后面几天,他也耐着性子补全剧情,陪着她看完了。
在少年的视角里,那只是一部恋爱剧,比起热血的王道少年漫,总是缺失了一些趣味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牢牢记住了里面的名场面。
女主角佐仓七濑双手合十站在神社前,虔诚地闭眼许下:“猫神大人,请您赐我一段良缘吧”的愿望,邂逅了她一生的挚爱。
“猫神大人,能否请您关照一位从中国来的小孩,她的名字叫苏遇。”23岁的陆之野向猫咪神明许下了无比虔诚的愿,却错过了他的良缘。
“你许了什么愿?”陆之野突然问她。
“什么?”
“在今户神社,你许了什么愿?”他又问。
苏遇这才明白,他是看见了她挂在包上的那只御守。从前一起看过剧,虽买不到剧中一模一样的小猫挂件,但好在还有其他的热门款可选。苏遇刚到日本第一个月,就去过那里打卡。
“愿望不应该告诉别人吧。”苏遇小声说。
“嗯,的确。”男人推开面前门,一阵微风吹进来,如同那天在神社中摇下祈愿铃后的风在回应什么。
他既然决定了找到苏遇,重新介入她的生活,就没打算和她做普通朋友。他知道,苏遇是胆小的,眼下吓退她的原因一定有许多,不只是时间那样简单。而他需要做到的,是循序渐进,以退为进地引诱她走进属于他的圈套。
做不做朋友,做怎样的朋友,是苏遇说了不算的。
“好。”出了单元楼,陆之野突然转过头来。
“什么?”
“我们可以尝试回到以前朋友的状态,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遇眨巴眼看他,示意他讲。
“既然是朋友,那去哪里住都是一样的。”陆之野笑一笑,“我在你们工作室附近有一套房,明天我有事,找人给你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