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林亭松手上用了几分力,“隋大人不信我?”
“说什么呢?”隋寒喉结滚了一下,说道,“虽说我不及林大人聪明,但两双眼睛总是好过一双,万一发现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说得也是。”林亭松嘴角轻轻一勾,抬起手,任由隋寒把档册全部拿走。
那名单上虽然混进了冯内侍,但其他人并不是隋寒凭空写的,所以这些档册他也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正如林亭松所言,并没什么更多发现了。
不过,这里面唯独没有冯内侍的那份。
“就这些吗?”隋寒问道。
林亭松抬眸看了他一眼,说道:“隋大人是觉得少了谁吗?”
“我那名单上共六人,这才五本。”隋寒假意想了片刻,轻拍桌案,“哦,好像少了个库房内侍吧?”
“他啊。”林亭松对着他笑了笑,“我看名单上的人除了他,或多或少都有个不错的官职,他就一个小小的库房内侍,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便没调阅了。”
“怎么?莫非那人很重要?”林亭松继续问道。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隋寒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不过赵二喜刚进内侍省时和他关系不错,我想着反正查都查了,凡是有一点可疑的,就都过一遍。”
“不错吗?”林亭松反问道,“我还特意问了,即便赵二喜当年只是个洒扫小宦官,和冯内侍也分属不同事务司,两人根本没说上过几句话。”
隋寒微微攥紧手中的档册,问道:“你见过冯内侍了。”
“没有,随便打听到的。”林亭松冷笑道,“还打听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他们说昨日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大人,捡到了冯内侍的钱袋子,还是亲自过去归还的。”
“听说那钱袋子很旧,靛蓝色的,上面那仙鹤衔芝草的图案绣得特好。”
“哦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隋寒面色不变,,淡声道:“有,你见过的。”
林亭松盯着隋寒,沉声道:“隋寒,你看着我。”
他极少的名字。
隋寒抬眼,
“你查他,是因为你怀疑他就是你要找的人,或者你要查的事与他有关,对不对?”
“你其实大可直言。如此迂回,究竟是觉得我不会帮你,还是觉得我不值得信?”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是可以随意利用的蠢人吗?”
隋寒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我……此事是我的私事,牵连甚广,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也确实怕……怕你会拒绝。”
林亭松冷笑一声,问道:“那你当时给我看那钱袋子时,又是安的什么心思?”
隋寒默不作声。
他那天给林亭松看这东西,一来是真的想过慢慢把一切告诉他。
二来,他知道那极有可能是宫中之物,他想看看是不是能从林亭松这里得到更多线索。
早知道,直接问就好了。
可他偏偏已经习惯了这种迂回算计,早已忘了人和人还是能坦诚相待的。
看他的表情,林亭松便有了答案。
可笑的是,这些天他还经常安慰自己,说隋寒有苦衷,愿意说一点点已是不易。
“隋大人且放心,你的私事我以后不会过问。”半晌,林亭松轻飘飘说道,“若有需要尽管提,能帮则帮。”
说罢,林亭松将冯内侍的档册从旁边一摞文书里抽出,丢到隋寒面前。
而后不再看隋寒一眼,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径直往宫外走去。
隋寒呆坐原处,将脸埋进掌心使劲搓了搓。
查清楚的方法千万种,怎么就偏偏选了最蠢的一种呢?
暮色四合,云翳低低压在宫阙的飞檐上,渐渐将最后一丝余光吞噬。
宫道两侧的石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拉出幢幢孤寂的影子。
晚春的风不够清爽,让人觉得心口闷闷的,连呼吸都要比平时用力些。
宫外的马车早已备好,见林亭松过来,瞌睡着的车夫也打起精神,将人迎了上去。
“去琅城。”林亭松说道。
车夫刚要扬起马鞭,却被人按住了胳膊。
未等出声,那人直接把短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又往他怀里塞了锭银子,示意他赶紧走。
琅城不算远,离盛乐京也就三四个时辰,亥时应该就能到了。
只是这段路不太好走,颠簸得很。
林亭松坐在摇晃的车厢里,掀开车帘看着倒退的景色逐渐被黑暗吞噬。
原本想抛开关于隋寒的一切,可人总是这样,越不想去想,就越控制不住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