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能确定的是,外头暂时没有人看管,心底忽的浮出了答案。
她被困在这了。
而後的三日便恰恰应证了她的想法。
三日里她没有见到任何人,除却自己的呼吸丶心跳声外,再无旁的活人的声音。
每日都会有人送饭与她,只是每回都是窗口裂开道只供得食盒送入的缝,甚都未来得及瞧清楚,又“嘭”的一声阖紧。从头到尾,都无人回应她的疑惑。
她甚方法都试过了,砸门撬窗,除了累得浑身酸痛外毫无作用。终于在第四日的时候,她见到了一个活人。
插屏外传来叫人牙酸的一道“吱呀”声。
虞卿猛地起身越过插屏,与前来送饭的女孩迎面打了个照面。梳着双丫髻的女孩也遭突然冒出来的虞卿吓得一跳,但接着很快,女孩面上很快又漾起了柔婉的笑,与她招呼:“娘子醒了?”
此时门扇是洞开的。
天光自外头洒入屋室,在外廊与室内的青砖石面上投落斑驳的影。随着女孩端着檀木盘缓步步进内室,虞卿的心脏亦随之提至嗓子眼,警惕地往後挪去稍稍,问:“你是谁?”
“奴婢唤花意,老爷安排奴婢往後在娘子身边伺候的。”
“……?”闻声,虞卿眉梢蹙得更紧,“老爷?什麽老爷?你们老爷是谁?”
花意笑而不语,只将手里的食盒轻轻搁在桌案,摆盘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至桌面,间中轻声说着:“娘子先吃些东西罢。”
“我在问你,你们老爷是谁?”
说话间,虞卿悄声从旁侧绕过。为显得更为自然,她还一面走一面伸着懒腰,状似无意地往门的方向挪。
但每每如此女孩都能先一步察觉她的动机,总能完美的堵死她的去路,拉着她回到圆桌边,并略过她的询问:“娘子怕是整日都未进食,恰好吃点清淡些的。”
虞卿一个跨步往右,女孩就手臂往右一拦,将她捞回左侧,“娘子饿了罢?来,先用饭,今日厨房做得不少好菜。”
虞卿:“……”
旋即她眼眸一瞥,趁着女孩往碗中夹菜一个闪身往左。然而再一次,一条手臂横至身前拦住她的去路,转眸对上女孩笑眯眯的眼。
“娘子,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女孩道。
果不其然啊。
无论她如何发问,女孩都如设定好程序的人机般,来来回回重复着那些车轱辘话。几番来回後,虞卿:“转人工。”
女孩:“啊?”
“逗你玩呢,放松点,我这就吃饭了……”她一面说一面挪过圆杌坐下,准备就着吃些饭菜填填肚子。
开玩笑的,虞卿执起筷子一个假动作,紧接着一个箭步虚晃一枪作势要溜,女孩心头一跳忙忙展开手臂故技重施拦截。
如此反复两回,女孩节奏也乱了。
在其措手不及之时,虞卿随手抛去手头的木筷,将腰身一扭反从其手臂下方“歘”地蹿了出去。
遭虞卿抛掉的筷子掉落下来,与圆桌摆放好的碗碟相碰,发出“乒铃乓啷”的一阵脆响。她速度很快,纵使女孩迅速伸手也没能揪住其奔走时飘扬的衣角。
眼见快到门口,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只要越过去就能出去了!
及此,虞卿不住加快了速度,偏生是此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并着冷冽而纤细的声音自外头飘来。
“十年未见,倒是愈发狡诈了。”
微凉的穿堂风自洞开的门扇灌进屋室,房中的灯烛“噗”地熄了半数。
就差这临门一脚。甚至,虞卿甚至都瞥见了那块拂过门槛的袍角。来人身上着的是蝶翅蓝色的盘领衫,玉带勾勒出其纤瘦的腰身,腰间只坠了枚羊脂玉佩。
只是到此她已经刹不住脚了。
与步上外廊的人撞了个满怀,扎实的,“嘭”的一下。
此间双方都沉默了。
“……”
虞卿更是撞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往後倒退了好几步,而後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头茫然昂首。
撞入视野间的,是一道颀长的负着手立在暮光里的人影,白玉般的面皮上,是辩不清喜怒的神色。
慢慢地,踱步至她跟前。
花意福身过後便迅速退出了屋舍,随着门扇阖上,房中此间天地就独馀下了幽阒,目光与之交错之时,来人先啓了口:“今日,觉着如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仰头凝望着他。
那是双同样思绪翻涌的,足以叫他心潮汹涌不知几遍的眸。纵是十载未曾相见,他仍然能够一眼辩出眼前人来。心底有莫名忐忑,可若细究这分忐忑,却又说不上来。
坐在地上的人就这般静静地凝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