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爹也是的,从那以後他就变了很多。”
“哦。”她依旧没什反应,甚至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面的泥土上画画,“你爹还爱喝酒麽?”
“不喝了。”他摇摇头,又道,“早戒了,阿姊还是怨阿爹吗?”
及此,虞卿不住嗤笑出声,迎上少年带着疑惑的乌眸,道:“诶,你该不会觉得,这几句话就能让我对他改观吧?他从前是什麽样子,怎麽对娘的,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虞耀宗没能答得上话。
此间有人从旁侧行经而过时卷起的风拂过二人耳侧,来人在她身後驻足,垂眸问她:“走麽?还是留下。”
“……走吧。”她起身,与他们一同往外去。
身後还传来少年略带着遗憾,细小的声音,唤了她一声。
在车马内。
“我只和他们说,你在宫中当差,今年初才出宫来没久。”言语间,他话语稍顿,眸光流转间与她双眸错开,擡手理过她鬓边凌乱的一缕乌发,“相比住在陈府里,他们更不想麻烦于人,是以……”
“……”虞卿默了默,“谢谢。”
间隙,她扼住他探来的手腕。
于文翡:“?”
迎上他带着不解的凤目,她直截了当:“给我看看你的手。”
那细秀的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忽的笑了,一面从她的桎梏之中抽回手,一面道:“大家都一样,有什好看的。”
“……”
他兀自斟茶,一杯与她,一杯是自己的。
“给我看看。”她又探手去捉他右手,那人却触电似的猛地躲开,左右晃晃脑袋:“没,真甚都没有。”
“问你话你闪躲什麽?”
“你不也一样?”
“哦,想吵架喽?”
“……”回应的是沉默。
他默不作声地执起杯盏,几是同一时虞卿一把扯过他的手,摊开。
其手中盛满茶汤的杯盏应声尽碎,于檀木桌上溅开碎瓷。
粗粝的布着厚茧的掌,掌心往上是骨节分明修长的指,目光从食指略过,至矮了一半的尾指,她的呼吸不住一滞。
及此,他也彻底放弃了遮掩。
那里只有整齐的断口。
比所有的指都要短一半。她举起那只手,擡眸问他:“怎麽会这样……”
他眉眼低垂着,空闲的左手正用帕巾擦拭着桌面淌开的茶水,语调轻轻的,“被剁了。”
“为什麽?什麽时候的事?”
“十六岁的时候……那里殿里丢了香囊,师父怀疑是我,加上那日他心情不好触了霉头,所以……”及此,他没有再说下去。
冗长的安静後,她又问:“疼吗?”
他摇摇头,“现在不疼了。”
冗长的静默过後,他轻缓地从她掌中抽回手去,唇齿间吐出口浊气来,稚细的嗓音轻得几不可闻:“人都会变,慢慢的,我已经快忘记自己从前是什麽样子了。”
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与她喃喃低语。
才十六岁啊……
忽的,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是内疚,又或是旁的她也道不清。至觉着鼻尖酸酸涩涩的,有些难受。
良久,她侧过脸去眸光与他错开,“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而且……”
许久後,他说:“我已经不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