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迟疑後,她问:“什麽真相……?”
“世界……”他仰着脖颈,望着她歪斜过脑袋,“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没有即刻回应。
乞儿两只手掌撑在满是沙土的地面,朝她倾身,神秘地压低了嗓音:“是虚无……”
“假象……和欺骗……”
虞卿:“……”
“你看见的,摸到的……虚幻……嘿嘿……”
“虚幻?”
“嘘……嘘……”他急切地支起身躯去,脏污的手指竖在龟裂苍白的唇中央,焦急地,却不敢大声喊叫,“它会听到的!它会听到的!它在看着你……”
忽的毛骨悚然,虞卿眉头皱的更紧,“它是谁?”
“大饼……嘿嘿,是粗粮饼……有一个头那麽大……”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又成了那副痴呆的模样,指着她身後的窄巷大笑,消瘦的肩膀笑得一耸一耸。
虞卿:“……”她循着乞儿手指指向的方位折身,尽头只有端着海碗缓步走来的老者。
哈,她才真是疯了。
在这听疯子说真相。
“诶,今儿个有人陪你说话啦。”
步履蹒跚的老人步近,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笑微微地颔首示意。
老人弯身把手里的热稀粥递与那蓬头垢面的乞儿,後者急急接过,狼吞虎咽地用手挖着吃了起来。
“哎,用调羹呀傻孩子。”老者抖着手将勺子送去,都未得回应。终了,他叹了口气,缓悠悠地开了口,“他从前随爹娘住在那一块儿,後来家中走了水,除他以外都没了,他便疯了,成了这副模样。”
“总是说些莫名其妙人听不懂的话。”及此,老者再次沉沉叹气,似是自说自话,“也不知能看顾他多久……”
最後才是一句:“他的话娘子别往心里去。”
那乞儿忽的掀翻了旁侧的竹篓,连同才搁在手边的海碗都险些一并翻倒出去,他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抹杀!它要抹杀我了……!”
“可我知道!我都知道!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先吃饭。”
在她稍稍退却时,那满是污浊而枯瘦的手兀的攥住她的裙身,颤颤巍巍地塞来张揉成团的布料,口中喃喃絮语:“它要来了……大饼……别让它看见……”
她沉默着後退,疯儿却未纠缠,一如初见之时那般,食指抵着唇瓣“嘘”了声,继而再一次恢复成平静痴傻的模样。
及此虞卿快步原路折返回去,待到老者与疯儿的声音都渐远,方摊开手掌去瞧那物什,结果一如料想般叫她无语凝噎。
那是衣物撕下来的衣料,上头甚都没有。
不觉间便回到了停靠在路边的车驾前,车夫已然坐在前辕的位置。
“怎了娘子?”
“你刚才去哪了?”
车夫与她,几乎是同时吐出的疑问。
暂短的怔愣,车夫挠着脑袋答道:“娘子,除开方才去了趟茅厕,俺一直都在啊。”
她终究在此刻心力交瘁了。
说实话,她虽并不觉着是车夫就应该是下人,也不想为难打工人。
但……她也不是傻子吧!
总不能因为她不是老板,就可以这样糊弄她吧?思及此,虞卿亦忍不住拔高了音调,话语里亦带了些责问的意味:“刚刚马车停了,我出来没见到你,你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吗?”
“啊??”男人没能辩解出甚,反是挠着头,张大嘴从口中发出声夸张而疑惑的单音节。她亦不想在此多作纠缠,她往车厢内探头,里头空空如也。
“里面的人呢?”
车夫继续挠挠头:“在车里一直没下来啊。”
“我的天尊啊……”她叹了口气,手臂往车厢内一横,“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给我看看,里面有人吗?”
“啊……?”男人大骇,亦忙忙往车厢内倾身探头。
只馀下满车厢的凌乱的,不见人影。
“你一直在这里,那里面的人去哪了你总能看见吧?”
“可能是俺去茅厕那趟的功夫下来的,说不准到周遭转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