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走时,刘氏在家门前牵住她的衣袖,“叫小狗别再送东西来了,够的了够的了。”
“啊?”她不解。
见此刘氏也明白了个大概,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你与小狗是怎麽个回事,和娘说说看呗。”
什麽回事,什麽关系呢?于此,她陷入了暂短的沉默。
而她二人间亦一直未对此有过交谈。在刘氏蕴着探究的目光下,她道:“情人。”
刘氏:“……啊?”
“你都没与娘说,这十年是如何过的,总是闷声不响。”入耳是妇人一声接一声的询问,“这些年里,你都与他在一块麽?可总不该就这般不清不楚的呀,总得成亲,有个家。”
她想也没想,又或是理所应当的觉着,于文翡应该会把所有事情与虞家交代清楚,浑不在意地撇出一句:“和他说的一样,他决定就行,我无所谓我都可以。”
刘氏鲜有的沉默了。
良久,虞卿听见她叹了气。
很轻很轻,轻得……恍惚是错觉。灼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笑得和婉:“大丫呀……”
“嗯?”
“有什麽事,不要总是自己扛,不要总是一声不吭的呀……”
虞卿只忙忙颔首,“好好好,我知道。”
“天气越来越凉了,白日虽还热着可也莫要贪凉,那些冷的汤汤水水吃多了闹肚子。有空啊记得回来吃饭,弟弟也总念叨你,可想你了。”
“好。”她亦点头应着,却总瞧着心不在焉。
妇人粗粝的指腹复又抚过她的眉睫,拂去落至上头的碎叶,“嫌娘唠叨了?旁人娘还懒得说呢。”
可她又能怎麽回应呢?
她亦笑,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如果我不是你女儿呢?”
妇人也与她笑,停留在鬓发的手再一次抚去耳鬓垂下的发梢,眉目轩然,“无论大丫从哪来,要往哪去……无论娘的大丫要做什麽,都是娘的宝贝女儿呀。”
透过枝叶的阳辉那般晃眼。
洒在妇人眼眉,倏忽,又仿佛离她那般遥远。
是触手可及盈满爱怜的脸……
在此间却叫人觉着万分的远,远得够不着。
她找不着言语,却是妇人先撤回馀留的滚热,推着她往车驾走,“好了好了,你还有旁的事便回吧。”
在车驾里,虞卿往外探头,清瘦的身形在那渐黄的槐树下,朝她挥手。
腰上系着洗了不知几遍残留着污痕丶与洗不去的油渍的围裙,着的是穿了不知多少年的衣裳。
擡起的手臂挥了又挥,她喊:“回去吧。”
心口总觉得痒痒的。
又像生了根针,扎在心尖处。
不疼。
却又要她无所适从。
她还是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一步奔去,紧紧拥住了那个已见苍老的女人。她闭了闭眼,唇齿之间流出的话语比落羽都要轻:“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妈妈。
後头的话亦未出口。
妇人的手轻抚着她的脊背,随着轻笑,胸腔也在震颤。
她说“好”。
又说,等来年他们得了空闲,等安定些,他们就一家人去游山玩水。
虞卿都点头说好。
她想。
毕竟往後也还会有许多时间的。
“嗯,那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
刘氏也说好,又说:“好,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在城里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