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念头很轻。
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心里。
……
和裴怀景告别后,沈知微独自回了樟树县。
马车沿着熟悉的官道缓缓前行。数月前,她正是从这里启程,一路追着那几家出事的商号来到江州。那时,她只是担心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只想查清德润堂到底生了什么。
如今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再回望这一路,却像走过了一场漫长的梦。
德润堂的大门重新挂起了牌匾。
木匾还是那块木匾,只是重新刷了一层漆,字迹也描得更亮了些。
药香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沈知微刚迈进院子,就看见陈明月正蹲在药架旁,一边翻晒药材,一边拿着账册核对数量。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愣了片刻,眼眶顿时红了。
“沈姐姐!”
她快步跑过来,眼里的欣喜几乎掩饰不住。
“你终于回来了。”
沈知微笑着点头。
“陈掌柜看起来很忙呢。”
陈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现在只有我和两个老伙计撑着,许多药材还没补齐,药农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赊货给我们了。”
“为什么?”
“怕。”
陈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大家都说,这回虽然查清了真相,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见这样的事?药送出来了,银子却要几个月后才能拿到。要是中间再出点意外,他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她苦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大家都说,宁可少赚一点,也要现银交易。不过也可能是暂时的,过了这一阵,大家放松下来,应该会好起来吧……”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意识到,江州案虽然替德润堂洗清了冤屈,却没有把商人心里的恐惧一起带走。
永安钱庄倒了。可大家却变得更加不敢相信别人。这份不信任,会一点一点增加所有人的生意成本。
陈明月见她沉默,以为她担心德润堂,连忙笑着说道:
“不过也有好消息。前几天有几个老主顾特意过来,说以后还在我们这里抓药。他们说,陈家的药,他们信得过。”
她望向柜台后那块“德润堂”的匾额,声音轻了下来。
“我爹若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沈知微也抬头望去。
一个商号最值钱的,从来不是药柜里的药材,而是别人愿意继续与你做生意。
……
离开德润堂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院门推开,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石桌落了一层细灰,窗边的算盘静静摆在那里,几盆绿植因为无人照料,叶子已经微微黄。
沈知微放下包袱,拿起抹布,擦拭着桌面。
她收拾到书案前时,忽然现桌上放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