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方掌柜进了永兴柜坊。
这地方他再熟不过。往年缺周转银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来过。只是以前每次踏进来,先想的都是今日利钱多少,要不要押货,要不要找保人。
这一次却不同。
他坐下以后,第一件递出去的不是借契,而是玉京楼出具的货款确认凭据。
永兴的账房接过去,看见右上角的“甲字一号”,随即从身后取出一本新册。
先核玉京楼商印,再核金额,又看原付款日。
“五百九十八两。”
“是。”
“两笔一并代结?”
“是。”
账房推来一张纸。
“填申请。”
方掌柜低头看,上面已经不是借贷契书的格式,没有本金,没有担保,也没有写“某某向永兴举贷多少”。只有原确认货款、申请代结金额、提前日数以及供货商愿意让出的金额。
他一项项填完,按了手印。
永兴账房重新算过,确认无误后,将银票推到他面前。
而玉京楼那张甲字一号货款确认凭据,以及方掌柜刚刚填写的代结申请,则一起被夹进永兴新设的代结册中。
方掌柜拿起银票,还有些不习惯。
“这就好了?”
账房先生看他一眼,“还有什么?”
“不用再签借契?”
“不用。”
“不押货?”
“不押。”
“那到了付款日……”
“我们找玉京楼。”账房先生回答得很自然,“与你无关。”
方掌柜在柜坊里借过这么多年钱,还是第一次从这里拿了银子,却不用想着以后哪日回来还。
他低头把银票收好。
等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比往常轻了些。
……
万掌柜来得更干脆。
玉京楼给他核的是三张货款确认凭据,其中两张他决定照原日子等,只拿其中一笔一千二百余两的货款去做代结。
到了永兴,申请一填,账房一算,当日银子便到了手。他连柜坊的门都没多站一会儿,拿了银票直接去了西市。
下午却又绕回玉京楼,沈知微正在看当天出去的确认凭据。见他又回来,抬起头询问地看着她。
万掌柜把算盘往她面前一放,“我算了算。”
沈知微:“……”
这种开场通常不会太短。
果然。
“下个月洛阳那边有一批核桃和胡饼料,往年我不敢收太多。”
“因为本钱压着?”
“对。”
万掌柜点头,“给玉京楼送了货,要等几十日才能拿钱回来。这期间,我要再收货,要么拿自己剩下的现银,要么就去柜坊举贷。可现在不一样。”
他点了点自己刚从永兴带回来的银票,“货一送到,只要玉京楼认了账,我就可以拿着凭据去柜坊。那我下个月洛阳那批货,是不是可以多吃一点?”
沈知微手里的笔停下,“你想多收多少?”
“还没算定。”万掌柜笑了笑,“不过至少比往年敢多收两成。”
沈知微没有马上说话,这其实正是她想看的东西。
供应商少借一笔短钱,只是最表面的变化。真正重要的是——当商户知道一笔已经完成的生意,不需要再压几十日的现银以后,他会开始重新安排下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