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裴怀景没有来,只让陆青送来一句话。
去年海州入港、出港的船录,大理寺这边能调到一部分,他已经让人去查顺海号那一趟。
最快明日有结果。
沈知微听完,也没闲着。
裴怀景查船,她查账。
广海行那两大箱册子已经在后院堆了几日,长安、江南、海州三处的记录各自成册,单独看起来都没什么大问题。
可自从昨晚圈出六月十五那一笔以后,沈知微再看这些账,思路已经完全变了。
她把账房叫进来,“把这些重新分。”
账房看着昨日才整理好的几摞册子,“沈先生,不是已经按长安、江南、海州分过了?”
“不要按地方。”
“那按什么?”
“船。”
账房一愣。
沈知微抽出一张纸,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
顺海号。
随后又往下列。
五月二十七,海州出港。
六月十五,长安记到货待售。
六月十八,江南来信记抵埠。
再往后,是江南卸货、转运、长安售货、收银的日期。
她写完,把笔放下。
“同一条船上的货单、来信、入账,全放在一起。顺海号一摞,永宁号一摞。别管是哪处分号的。”
账房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整理海运行账。
沈知微点了点那几行日期,“是货在走,信在走,银子也在走。可它们走得不是一个度。”
她又在纸上画了三条线。
货从海州走水路,信件可以走驿路,银子甚至可能在货到以前就先动了。三条线从同一个地方出,很快便分开。
账房低头看着满地册子,叹了口气。
“那得重新抄不少。”
“抄吧。”沈知微已经抽出下一张纸,“反正梁夫人付钱。”
账房顿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
两日下来,原本乱成一团的海运账,终于开始有了些样子。
沈知微也第一次真正理解,为什么梁夫人说——海上的账难看。
铺子的货是摆在仓里、柜上。
今天进多少,明天卖多少。再乱,总归还在一个地方。
海上的货却不是。一船胡椒从海州出来,途中可能换舶,到了江南可能卸一部分,剩下的继续北上。有人在海州就已经付了定银,有人等到江南验货再付。甚至还有些长安买家,货都没见到,生意已经谈完了。
沈知微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昨晚那句“六月十五货不可能在长安”,或许没错,却未必抓到了真正的问题。
因为这本账上写的“到货”——可能根本就不是她理解的“货到了”。
第三日下午,裴怀景来了。
前厅还有客人,伙计把人引进后院。
等门合上,裴怀景从袖中取出几张抄录,“查到了。”